劇烈的眩暈、失重,還有周身被無形力量瘋狂撕扯的劇痛。
陸金感覺自己像是一片被捲入深海旋渦的枯葉,五臟六腑都在翻騰、移位,本就受創的肋下傷口更是傳來火燒般的痛楚。
陸金感覺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隻能任由狂暴的空間亂流裹挾著,朝著未知的黑暗深處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又或許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陸金狠狠砸落在某種堅硬而冰冷的地麵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發黑,再次噴出一口淤血,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
陸金趴在地上,艱難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葉,帶來一絲刺痛,卻也讓他混沌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些。
他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陸金心底湧起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但隨即就被更加濃重的警惕和茫然取代。
這裡...就是秘境內部?
陸金強忍著劇痛,掙紮著抬起頭,試圖看清周圍的環境。
入目的景象,卻讓他瞬間忘記了呼吸和傷痛,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這裡並非他想象中的古老殿宇、藥園秘境,或者蠻荒大地。
眼前是一片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廣闊無垠的虛無空間。
腳下是光滑如鏡、卻非金非玉、呈現出暗沉銀灰色的奇異“地麵”,一直延伸到視線的儘頭,彷彿冇有邊界。
頭頂並非天空,而是一片深邃的、緩緩旋轉的混沌色渦流,渦流中偶爾有絲絲縷縷難以名狀的光帶流淌而過,散發出微弱卻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
整個空間寂靜得可怕,聽不到任何風聲、水聲,甚至連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在這片詭異的靜謐中,都被無限放大,又顯得格外渺小。
但最讓陸金魂飛魄散的,並非是這奇異而壓抑的環境。
而是在這片虛無空間的中央,淩空懸浮著的三道身影。
其中一道,身著玄色長袍,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鬆,正是他之前遠遠瞥見的玄蒼。
此刻的玄蒼,背對著陸金墜落的方向,似乎並未在意他這個意外闖入的“螻蟻”,隻是靜靜懸浮,周身氣息與這片詭異的虛無空間隱隱共鳴,彷彿他本就屬於這裡。
而在玄蒼的對麵,稍遠一些的空中,另外兩道身影,呈犄角之勢,與玄蒼形成隱隱的對峙。
這兩人同樣身著黑袍,但與之前外麵那些暗夜閣殺手的製式黑袍略有不同。
他們的黑袍上繡著極其隱秘的,彷彿在不斷扭動的暗金色紋路,如同活物的陰影。
兜帽的陰影深深遮掩了他們的麵容,隻能看到兩點幽邃如深淵、不帶絲毫情感的冰冷眸光。
他們並未刻意釋放威壓,但僅僅隻是懸浮在那裡,周身自然而然流轉出的氣息,就讓遠處的陸金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窒息和恐懼。
那是一種比外麵那三名天移境殺手更加深沉、更加浩瀚、更加...不可測量的力量!
如果說外麵死掉的那個暗夜閣殺手給陸金的感覺是鋒利的毒刺,那麼眼前這兩人,就像是兩座沉默隨時可能噴發的黑闇火山。
天移境...巔峰?!
陸金的腦海中,下意識地蹦出這個讓他手腳冰涼的詞。
他就算再無知,也隱約知道,天移境內亦有高下,能夠無聲無息潛入此地,並能與玄蒼殿主形成對峙之勢的暗夜閣殺手,其修為,絕非尋常天移境可比。
他怎麼會闖進這種級彆的對峙場中?
這簡直是自尋死路中的自尋死路!
陸金恨不得立刻縮成一團,徹底消失。
他拚命收斂自己微弱的氣息,甚至不敢大口呼吸,身體因為恐懼和傷勢而無法抑製地微微顫抖,隻能死死趴在地上,祈禱那三位恐怖存在完全忽視他這隻微不足道的蟲子。
然而。
他的祈禱似乎落空了。
那兩名暗夜閣巔峰殺手其中一位,似乎微微偏了一下頭,幽深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掃過陸金所在的位置。
陸金隻覺得渾身一僵,血液都彷彿凝固了,那目光中蘊含的冷漠和漠視,比直接的殺意更讓他膽寒。
對方似乎隻是確認了一下闖入者的“無害”程度,便毫不在意地移開了目光,重新聚焦在玄蒼身上。
顯然。
在對方眼裡,陸金這種連傷勢都控製不住、氣息微弱的化玄境小修士,與地上的一粒塵埃無異,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甚至不值得分出一絲注意力。
這時,一個沙啞、乾澀,如同兩塊鏽鐵摩擦的聲音,在這片寂靜的虛無空間中響起,來自於其中一位暗夜閣巔峰殺手。
“玄蒼殿主,好手段。”
“於外界雷火暴動中,精準捕捉到這‘古墟碎片’開啟的刹那,更借天地之勢,瞬殺我閣‘幽影’。”
“這份修為與算計,不愧為百川居近千年來最驚豔之人。”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但話語中提及同伴被殺,卻無半分波動,隻有一種評估獵物般的冷酷。
玄蒼並未轉身,甚至冇有看那兩人,他的目光似乎投向了更遠處混沌渦流的深處,聲音平靜無波,卻清晰地迴盪在空間每一個角落:
“暗夜閣,‘夜梟’,‘冥蝠’兩位長老親至,看來對此處碎片,誌在必得。”
他竟然一口道破了這兩人的身份,而且稱呼為“長老”!
陸金趴在地上,心中駭浪滔天。
暗夜閣長老?!那是何等存在?絕對是跺跺腳都能讓一方地域震動的巨擘!竟然為了這個秘境,一次性出動兩位?
被稱作夜梟的那名殺手,發出低低的笑聲,那笑聲卻比哭還難聽。
“既知我二人身份,玄蒼殿主應當明白,此‘古墟碎片’,關乎我閣一件舊物,殿主若肯行個方便,我暗夜閣,必銘記此情,他日定有厚報。”
話語雖客氣,但其中隱含的威脅與勢在必得之意,卻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洶湧澎湃。
玄蒼終於緩緩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