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連他預期中寒食樓能給出的底線都遠遠不如。
一股強烈的落差感和屈辱感,瞬間沖淡了剛纔被追捧的滿足。
他臉色變了變。
但他看著寒梟那小心翼翼、生怕他拒絕的惶恐眼神,想到自己剛剛“豪氣”地答應下來,若是此刻翻臉,豈不是更加難看。
而且。
自己剛剛離開百川居,若立刻又拒絕寒食樓,傳出去怕是會讓人笑話他眼高手低,四處碰壁。
罷了...
先穩住腳跟再說。
五百就五百,總好過冇有。以自己的實力,在這寒食樓就是太上皇,以後有的是機會從彆處找補,或者等百川居那邊撐不住了,再來請自己回去時,再談條件不遲。
韓鐵山心中念頭急轉,最終強行壓下那股不適,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將杯中殘茶一飲而儘。
韓鐵山那僵硬的笑容和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難堪,哪裡逃得過寒梟這種在夾縫裡鑽營、最擅察言觀色的老狐狸的眼睛。
他心裡門清,五百神淬對一位天移境體修,尤其是一位剛自視甚高、索要萬金而不得的天移境體修而言,無異於打發叫花子。
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既要借韓鐵山的勢,又不能真讓這頭猛虎在自家小廟裡當了家。
見韓鐵山強忍著冇發作,寒梟心中暗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臉上那點惶恐立刻被更熱絡的笑容取代,彷彿冇看到韓鐵山的勉強,親自又給他斟滿茶,身體湊得更近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十足的誘惑:
“韓兄能體諒寒某的難處,這份情誼,寒梟銘記五內!”
他先拍上一記馬屁,隨即話鋒一轉,小眼睛裡精光閃爍:
“不過,韓兄在那百川居那麼久也知道,那百川居以販賣訊息,以及倒賣靈藥為主業,日進鬥金,財源滾滾。”
寒梟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聲音更低,卻更清晰。
“韓兄可知道這其中的門路,尤其是他們那些隱秘的供貨渠道,銷贓路子,還有...哪些大人物的把柄喜好,最是值錢?”
韓鐵山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瞳孔微縮,立刻明白了寒梟的意思。
這是想挖百川居的根!插足,甚至搶奪百川居最核心的生意!
他心中瞬間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一方麵,對百川居和新殿主的怨氣讓他對任何打擊百川居的事情都隱隱有種快意,另一方麵,他也清楚百川居能做這麼大,背後水有多深,新來的殿主更非易與之輩。
寒梟這分明是要拿他當槍使,而且還是最鋒利、最知情的那一把。
“寒梟老弟,”
韓鐵山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的胃口...倒是不小。”
“百川居的買賣,是塊肥肉,但也是塊硬骨頭,弄不好,崩了牙是小事,丟了命都有可能。”
“嘿嘿,”
寒梟乾笑兩聲,眼中卻毫無懼色,反而有種賭徒般的興奮。
“富貴險中求嘛。以前是冇機會,也冇那實力去碰,可現在不一樣了,有韓兄您在啊!”
他再次強調韓鐵山的價值,語氣充滿煽動性:
“韓兄您在百川居多年,核心的門道就算不完全清楚,也總能知道個七七八八。”
“哪些靈藥販子可靠,哪些訊息掮客手眼通天,哪些黑市路子安全,哪些人物的隱秘能賣出天價...這些,就是無價之寶!”
“咱們也不求一口吃成胖子。”
“可以先從邊角料開始,搶他們一些不太起眼但利潤不錯的生意,截胡幾條他們的次要渠道。”
“有韓兄您的實力和名頭鎮著,加上我的門路運作,慢慢蠶食,未必不能從百川居身上撕下幾塊肉來!”
“到時候...”
寒梟聲音充滿誘惑。
“賺來的,豈是區區每月幾百上千神淬可比?那纔是真正的金山銀山!韓兄您也不必再看任何人臉色,自可逍遙快活,資源管夠!”
韓鐵山沉默了。
寒梟的話,像一把鉤子,精準地勾動了他心底的不甘和貪婪。
在百川居,他看似風光,實則始終是個高級打手,核心利益和機密接觸有限,但也絕非一無所知。
一些靈藥的中轉倉庫位置,幾個長期合作但並非鐵板一塊的散修藥農聯絡方式,還有某些喜歡通過百川居處理“臟物”或打探隱私的客戶特點...
這些碎片資訊,在百川居龐大的體係裡不算什麼,但如果被有心人利用,確實能造成麻煩,攫取利益。
更重要的是。
寒梟描繪的“自立門戶”、“金山銀山”的前景,與他之前幻想過的“百川居離了自己就轉不動、最後不得不重金請他回去”的場景,似乎有異曲同工之妙,甚至更加主動,更具報複的快感。
他彷彿已經看到,當百川居的生意受到衝擊,利潤下滑時,那位高高在上的新殿主焦頭爛額的樣子。
到時候。
自己或許還能以另一種姿態,重新拿回主動權。
風險固然有,但...他韓鐵山本就是刀口舔血拚上來的,何時真正怕過風險,之前顧忌百川居的勢力和新殿主的深淺,現在既然已經撕破臉,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看著韓鐵山眼中逐漸升起的野心和狠色,寒梟知道,魚兒上鉤了。
他並不催促,隻是耐心地等待著,臉上掛著篤定的笑容。
良久。
韓鐵山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著寒梟,沉聲道:“此事,需從長計議,周密安排。百川居底蘊猶在,那新殿主更非庸人,不可輕舉妄動。”
這就是同意了。
寒梟心中狂喜,臉上卻肅然道。
“這是自然!一切聽韓兄安排,韓兄熟悉百川居,該如何下手,何時動手,寒某唯韓兄馬首是瞻!需要人手、需要打點,寒食樓傾儘全力!”
“好。”
韓鐵山重重吐出一口氣,彷彿將最後的猶豫也吐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和一絲陰狠,“那就...先從幾條我知道的...”
說到這。
韓鐵山突然語氣一頓,隨後目光看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