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
他停在了一座不算起眼、門前懸掛著“寒食樓”牌匾的三層樓閣前。
這裡。
是他多年前一位舊識的產業,規模不大,在淩淵城勉強算個三流勢力,平日裡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中介”和“掮客”生意,也養著一些打手。
樓主寒梟,修為在地元巔峰,當年曾受過韓鐵山一次不大不小的恩惠,一直對他頗為巴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邁步走進了寒食樓。
樓內的管事一眼就認出了這位名聲不小的天移境體修,見他麵色不虞,不敢怠慢,立刻將他引至三樓最隱秘的雅間,並飛速去請樓主。
不多時。
一個身材乾瘦,眼珠靈活、留著兩撇鼠須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進來,正是寒食樓樓主寒梟。
他看到韓鐵山,臉上立刻堆起熱絡的笑容,但目光一掃韓鐵山那鐵青的臉色和壓抑的怒意,笑容不由得一滯,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哎呀呀。”
“什麼風把韓兄您這尊大神吹到我這小廟來了?”
“快快請坐,來人,上最好的‘寒潭翠’!”
寒梟一邊招呼,一邊仔細觀察著韓鐵山。
韓鐵山也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下,端起送上來的靈茶一飲而儘,卻覺得往日甘冽的茶湯今日也寡淡無味。
他重重放下茶杯,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寒梟眼皮一跳,賠著笑試探道:“韓兄...看您這神色,莫非是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可是在百川居那邊...”
他訊息也算靈通,知道韓鐵山是百川居供奉,見他這副模樣從百川居方向過來,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哼!”
“彆提了!”
韓鐵山終於找到了宣泄口,重重一拍桌子,桌麵上的杯盞都跳了起來,“百川居,欺人太甚,那新來的狗屁殿主,簡直目中無人!”
他如同找到了知音,也不顧什麼體麵,將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在他口中。
自己勞苦功高,突破後要求合理加薪,卻遭到新殿主無情打壓和輕蔑侮辱,對方甚至暗示他可有可無,最後他“憤而”離開,維護了自己的尊嚴。
“你說說,寒梟老弟,我韓鐵山在洛州這麼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他一個新來的,乳臭未乾,仗著有點背景,就敢如此折辱於我?!”
“一萬神淬多嗎,以我的實力和付出,完全值得,他居然說我不值,還擺出一副離了我百川居照樣轉的高姿態!簡直豈有此理!”
韓鐵山越說越氣,唾沫橫飛,彷彿要將之前在玄蒼那裡受的所有憋悶都傾瀉出來。
寒梟一開始聽得心驚膽戰,百川居的新殿主,那可是連他都摸不清底細的大人物。
但隨著韓鐵山的講述,尤其是聽到韓鐵山“憤而離去”,他的一雙小眼睛卻越來越亮。
等韓鐵山說完,臉上猶自帶著憤懣和不平時,寒梟猛地一拍大腿,臉上也浮現出同仇敵愾的激憤之色,
“過分,太過分了!”
“百川居怎能如此對待韓兄這樣的功臣,那新來的殿主,簡直是目中無人,有眼不識金鑲玉!”
“韓兄一身通天修為,放在哪裡不是被奉為上賓,他百川居不要,有的是人搶著要!”
他這番義憤填膺的話,正好說到了韓鐵山的心坎裡,讓他臉色稍霽,心中鬱氣也散了一些,更生出幾分“還是有人懂我價值”的慰藉。
寒梟察言觀色。
見韓鐵山情緒緩和,立刻趁熱打鐵,換上一副真誠又惋惜的表情。
“韓兄,既然百川居如此薄待,不留也罷,以您的實力,何處不可去?何必要受這鳥氣?”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帶著十足的誠意和招攬之意道。
“韓兄若是不嫌棄,不妨...來我這寒食樓如何?”
“雖然我這廟小,比不得百川居財大氣粗,但我寒梟對韓兄的敬重,那是發自肺腑。
“隻要韓兄肯屈尊,我這寒食樓的供奉長老之位,虛席以待,樓內資源,韓兄可優先取用!日後,您就是我寒食樓的定海神針,我寒梟願與韓兄共富貴!”
這幾乎是寒食樓能拿出的最高誠意了。
招攬一位天移中期體修,哪怕隻是掛名,對寒食樓這種小勢力來說,都是天大的機遇,足以讓其影響力和安全性躍升一個台階。
韓鐵山聽著寒梟這番懇切的招攬,看著他臉上那毫不作偽的“敬重”和“渴求”,心中那份在玄蒼那裡受挫的“價值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摸了摸下巴,故作沉吟。
此刻的他,也確實需要一個落腳點。
直接去投靠城主府或紫霄劍宗分院.他拉不下那個臉,而且對方未必會立刻給他核心位置和高待遇。
其他幾個有競爭的幫派,關係也一般。
相比之下,寒食樓雖然小,但寒梟態度恭敬,能給足他麵子和地位。
“嗯...”
韓鐵山沉吟片刻,微微頷首。
“寒梟老弟一番盛情,韓某感受到了。“
“既然百川居不留人,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也罷,左右暫時也無更好去處,便在你這裡叨擾些時日,幫你看看場子。”
寒梟聞言大喜過望,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連忙拱手。
“韓兄肯屈尊,是寒某和寒食樓天大的福分!何來叨擾之說?從今往後,韓兄便是寒食樓第一供奉長老,地位與我平齊!”
“好說,好說。”
韓鐵山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端起新斟的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覺得這茶似乎又恢複了些許滋味。
然而,寒梟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笑容微微一僵。
“至於供奉方麵...”
寒梟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歉然與無奈的苦笑。
“韓兄也知道,我這寒食樓小本經營,比不得百川居那般豪奢。每月...每月隻能拿出五百神淬,外加樓內收益的一成分紅,供奉韓兄。”
“這已是寒某竭儘所能了,還望韓兄...莫要嫌棄寒酸。”
五百神淬?
韓鐵山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這個數字,與他之前開口索要的一萬,與他原本在百川居享有的三千,簡直是天壤之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