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你若離開,以你現在的處境,也活不了多久。”
“你體內的毀滅本源雖然會讓你有幾乎同階無敵的戰力,但同樣,毀滅本源這東西就是一把雙刃劍,
玄蒼心頭猛地一跳。
這點他也懷疑過,但卻冇有參考,也隻是心中有疑。
“毀滅,代表著終結與無序。”
“它本身便與生靈追求‘存在’與‘秩序’的修行之道相悖。”
“尋常修士納天地靈氣,化玄,靈明,地元,一直到天移開辟自身內景小世界,無不是構建穩定、有序的內在宇宙,以求超脫,得長生。”
“而毀滅本源,恰恰相反。”
“它在你體內,無時無刻不在破壞這種‘有序’。想要變得更強,毀滅之力便要更強。”
“初期,它摧毀的是你吸納的雜質,淬鍊你的靈力,讓你感覺進境神速,戰力彪悍。”
“但隨著你修為日深,毀滅本源愈發強大,而你本身的肉身卻跟不上時...就是你的死期。”
她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似乎在回憶什麼,側顏在朦朧的月輝下顯得有些縹緲。
“本宮曾有一位故人。”
璃月的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
“他亦是無意中融合了一絲毀滅本源,天賦、心性皆屬上乘,憑藉此力,一路高歌猛進,橫壓同代,短短三百年便觸及神玄境的門檻。”
“神玄境,乃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巨大分水嶺。”
“需在體內成功開辟並穩定‘內景小世界’,使自身法則本源成型,凝聚神玄之體,神魂與內景相合,方可稱‘神玄’。”
璃月轉過頭,目光落在玄蒼身上,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冰冷。
“他衝擊神玄境時,憑藉毀滅本源的霸道,強行撕裂虛空,內景小世界雛形初現,氣象萬千,引得天地異動,所有人都以為一位新的巨頭即將誕生。”
“然而,就在小世界即將穩固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她的語速依舊平緩,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敲擊在玄蒼的心上。
“他內景中那絲一直被壓製、被利用的毀滅本源,在小世界法則交織成型的瞬間,失去了平衡。”
“它不再滿足於被驅使,反而開始瘋狂地反噬其賴以存在的根基,那個新生的、脆弱的內景小世界。”
“毀滅的力量從小世界內部爆發,如同星穹塌陷,萬物歸墟。他試圖壓製,試圖掌控,但毀滅的洪流一旦決堤,便再無挽回的可能。”
“本宮親眼所見...”
“他的內景在頃刻間崩毀,連同他的肉身、神魂,都被那失控的毀滅之力從內部徹底湮滅。”
玄蒼聽得背脊發涼,手心沁出冷汗。
璃月收回目光,繼續前行,聲音恢複了之前的淡漠。
“當然,以你現在的境界,還遠未到那一步,毀滅本源的弊端尚不明顯,再加上你妖族強大的肉身,甚至短時間內會成為你的助力。”
“但若不及早設法疏導、製衡,待你修為日深,它便會成為埋藏在你道基最深處的毒瘤,隨時可能將你拖入萬劫不複之地,步上本宮那位故人的後塵。”
她的話語如同最後的審判,敲打在玄蒼的心頭。
“所以...”
璃月最後總結道,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留在月墟,對你而言,是危機,或許也是你唯一能抓住的、解決自身隱患的一線生機。”
“本宮執掌太陰之力,雖不主生機創造,但對平衡、鎮壓、封印之道,頗有心得,或許,能為你尋得一條不同的路。”
玄蒼沉默地跟在後麵,語氣倒也算上平靜。
“多謝宮主告知此等要害。”
玄蒼的聲音低沉,卻比之前多了幾分真誠的感激。
這並非客套,而是源於後怕與慶幸。
若非璃月點破,他恐怕會在力量增長的迷夢中越陷越深,直至某一天如同她那故人一般,不明不白地徹底湮滅。
璃月此舉,無異於在他踏上懸崖前,拉了玄蒼一把可以讓玄蒼早做準備。
璃月腳步未停,隻是微微側首,用餘光掃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兩人不再交談,一前一後,沉默地行走在巨大的廢墟之間。
斷壁殘垣在清冷的月輝下投下扭曲的陰影,如同蟄伏的巨獸骨骸。
空氣中瀰漫著亙古不散的荒涼與死寂,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更添幾分幽深。
璃月對這片廢墟熟悉得彷彿行走在自家的庭院,即便路徑已被瓦礫掩埋,建築早已麵目全非,她依舊能準確地穿梭其間。
她時而繞過一根傾倒的、需要數人合抱的玉柱,時而踏過一片曾經應是靈池、如今隻剩龜裂坑窪的地麵。
玄蒼默默跟在後麵,暗自記憶著路線。
他注意到,璃月並非直線前行,而是遵循著某種特定的規律,有時明明前方看似通暢,她卻偏偏要繞行,有時看似被巨大殘骸堵死的絕路,她纖指輕點,便有微光流轉,顯露出一條隱秘的通道。
這月墟天宮之外,顯然布有極其高深且殘存的陣法禁製,若非有人引領,外人闖入,隻怕頃刻間便會灰飛煙滅。
終於。
在穿過一片由無數碎裂琉璃瓦堆積而成、如同小型山脈般的障礙後,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這裡是一處相對完整的偏殿後方,倚著一座孤峰的山壁。
山壁上爬滿了某種枯死的藤蔓,但在藤蔓掩映之下,隱約可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裂縫,若不仔細探查,極易忽略。
璃月停在裂縫前,袖中飛出一道月白光華,冇入裂縫之中。
頓時。
那裂縫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枯死的藤蔓彷彿被注入了一絲微弱的生機,微微搖曳,露出後麵一個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入口。
“進去吧。”
璃月淡淡道,“這裡是一處依附主殿存在的小型洞天,當年大戰時位置偏僻,未被直接波及,核心靈脈雖已枯竭,但殘留的靈機尚算穩定,足夠你暫時棲身,穩定傷勢。”
她頓了頓,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