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蒼的話音落下,如同最終審判的鐘聲,在小院死寂的空氣中迴盪。
他看著麵色慘白、氣息萎靡到極點的林楓,如同欣賞著掌中掙紮的螻蟻,給出了兩個選擇:
“現在,擺在你麵前的隻有兩條路。”
“一,本尊此刻便成全你,賜你徹底寂滅,讓你這未成熟的‘藥引’連同乙生的野心,一同化為飛灰。”
“二,本尊可以留你一命,但會徹底廢掉你的根基,剝離你與靈明鏡、與生之法則的一切聯絡。”
“從此,你便做個真正的凡人,在這世間螻蟻般掙紮求生,直至壽元耗儘。”
兩條路,皆是絕路。
一條是立刻的終結,一條是漫長的、失去一切的苟活。
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林楓淹冇。他身體微微顫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
過往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飛速閃過,童年的苦難、師尊李南離的“恩情”、玄城子的“栽培”、萬川的覬覦...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個早已註定的、作為祭品的結局。
不甘!
憤怒!
還有一種被徹底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屈辱!
他的眼神從渙散、掙紮,逐漸變得空洞,彷彿失去了所有光彩。
玄蒼冷漠地看著他,黑煞與喪彪臉上露出了殘忍而快意的笑容,等待著這位曾經的天驕做出屈辱的選擇,或者迎來註定的毀滅。
就在林楓的意識幾乎要被那無儘的黑暗吞噬之際...
一點微光,在他靈魂的最深處,驟然亮起!
那是不屈。
是反抗!是縱然身為棋子,也要崩斷棋線,砸碎棋盤的決絕!
“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咆哮,並非從喉嚨發出,卻如同驚雷般在他體內炸響!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熾熱而磅礴的力量,彷彿衝破了某種亙古的禁錮,猛地從他丹田深處,從他四肢百骸,從他靈魂本源中爆發出來。
這力量並非單純的生之法則,它夾雜著林楓從小到大經曆的所有苦難磨礪出的堅韌,夾雜著他不甘被命運擺佈的沖天傲氣,更夾雜著一種...淩駕於法則之上的、純粹的“我”之意誌。
“我尼瑪,這還都能爆發?”
喪彪在旁看到的目瞪口呆,就連後方的黑煞也是十分的詫異。
翠綠色的光芒再次從他體內湧現,但這一次,那綠色不再僅僅是生機,更燃燒著一種近乎透明的、熾烈的火焰。
那是意誌之火,是自我之火!
“我就知道...”
對此。
玄蒼並不意外。
就在林楓體內力量爆發到頂點的刹那。
一道蒼老、淡漠、帶著無儘歲月氣息的虛影,猛地從林楓眉心那黯淡的靈明鏡印記中強行掙脫出來,虛影的麵容,赫然正是乙生老道!
這縷潛藏的神念,本應在林楓達到預定巔峰、麵臨死境時纔會出現,以確保“蛻變”的最終完成。
但此刻,林楓那“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強烈意誌,提前引動了“蛻變之種”的異變,逼得它不得不現身爭奪主導權!
“癡兒,休要自誤!”
“迴歸宿命,方得超脫!”
乙生老道的神念發出宏大的、帶著蠱惑與壓迫的道音,試圖壓製林楓沸騰的自我意誌,重新掌控這具身體。
“滾出去!!!”
林楓雙目赤紅,發出震天怒吼!那新生的、燃燒著自我意誌的力量如同狂濤怒浪,狠狠撞向乙生老道的神念虛影!
“我的身體,我的靈魂!我的命運!隻能由我自己主宰!”
“轟隆!”
兩股力量在他體內激烈交鋒、碰撞,乙生的神念固然強大精妙,但它畢竟是外來之物,是預設的程式。
而林楓此刻爆發的,是他二十年來所有壓抑的情感,是所有被操控的憤怒,是源於生命本源的、最純粹的不屈!
在這股前所未有的強烈意誌衝擊下,乙生老道那淡漠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那虛影劇烈晃動,發出了不甘的厲嘯:
“不可能!你怎會...”
話音未落,那熾烈的意誌之火如同燎原之勢,瞬間將那神念虛影吞冇、焚燬!
“噗!”
林楓再次噴出一口鮮血,但這口血,卻帶著一種淤積儘去的暢快。
他身上的翠綠色光芒非但冇有減弱,反而變得更加凝實、更加璀璨。
那被玄蒼封印的靈力如同決堤洪流般重新奔湧,識海中靈明鏡發出清越的鳴響,鏡麵上的塵埃儘去,光華甚至更勝往昔!
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彷彿掙脫了無形的枷鎖,靈魂都變得輕盈起來。
他緩緩站直了身體,抹去嘴角的血跡。
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裡麵燃燒著熊熊的戰意,再無半分迷茫與畏懼!
他抬起頭,目光如兩柄出鞘的利劍,直刺向臉上首次露出凝重之色的玄蒼。
“玄蒼!”
林楓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破而後立的決絕與自信,“你的兩條路,我都不選!”
“我的路,我自己來走!現在,我便要走第三條路,打敗你,踏碎這既定的命運!”
磅礴的氣勢混合著新生的生之法則與不屈意誌,以林楓為中心,轟然擴散,竟將院中瀰漫的毀滅氣息都逼退了幾分!
這一刻,他不再是棋子,而是執棋者!
至少,是他自己命運的執棋者!
“嗯,表現不錯。”
玄蒼微微頷首,猩紅的眼眸中那抹凝重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彷彿在看孩童嬉鬨般的淡然。
“可惜...”
他輕輕搖頭,尾音拖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歎息,彷彿在惋惜一件即將破碎的精緻瓷器。
“螻蟻縱然燃儘一切,抬頭所見,也依舊是蒼穹的腳底。”
話音未落。
玄蒼動了。
他冇有施展任何驚天動地的神通,甚至冇有離開原地。隻是對著氣勢如虹、戰意沖天的林楓,如同驅趕蚊蠅般,隨意地、輕輕地...拂了拂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