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
林楓喃喃自語,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炸響。
一瞬間。
許多之前被忽略的細節,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那些關於風葛過往經曆的含糊其辭,以及風葛偶爾流露出的、與傳聞中月華宗弟子截然不同的狠辣手段...
無數碎片瘋狂湧現,衝擊著他幾乎崩潰的心神。
難道...
一直以來,與他稱兄道弟,數次救他於危難,讓他不惜一切代價前來營救的...
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風葛?
那他是誰?
他為什麼要冒充風葛?
真正的風葛,早在三個月前,就已經以如此淒慘的方式,揹負著滔天惡名死了。
林楓身體猛地一晃,哇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胸前衣襟。
一股比地牢寒意更刺骨的冰冷,瞬間從林楓的尾椎骨竄上天靈蓋,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到底...什麼是真的...”
林楓失魂落魄地走出地牢,刺目的天光讓他微微眯起了眼。
預想中月華宗弟子的圍攻並未出現,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怔在原地。
月華宗山門處。
竟聚集了密密麻麻的村民,他們衣著樸素,有的甚至還扛著鋤頭、提著籃子,臉上寫滿了擔憂與急切。他們正與守門弟子交涉著,聲音嘈雜卻透著淳樸的關切:
“仙長,剛纔山裡地動山搖的,冇事吧?”
“我們聽到好大的動靜,怕仙宗出事,趕緊上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是啊是啊,月華宗護著我們一方平安,有什麼粗活累活,儘管吩咐!”
就在這時、
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聲猛地穿透了嘈雜,紮進林楓的耳膜。
隻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癱坐在地,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看似隻有十幾歲的少年,那少年麵色青白,胸口凹陷,早已冇了氣息。婦人哭天搶地:
“我的兒啊!你隻是上來送些菜蔬...怎麼就...怎麼就被天上掉下來的石頭砸死了啊!”
“你讓娘怎麼活啊!”
旁邊有人低聲勸慰,也有人紅著眼眶憤憤道:“肯定是剛纔那場大戰波及的...造孽啊!”
林楓的目光落在少年那稚嫩卻毫無生氣的臉上,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唉...”
一聲蒼老的歎息在旁邊響起。一位鬚髮皆白,拄著柺杖的老者,顫巍巍地對周圍人道:“都彆慌,彆給仙長們添亂。”
“怎麼會這樣啊,月華宗的仙長們都是好人啊。”
“是啊,記得去年,那黑風山的狼妖作祟,叼走了咱村好幾個娃娃。”
“是月華宗的仙長們拚著受傷,斬了狼妖,救回了剩下的孩子...他們斬妖除魔,護佑我們一方安寧,是大大的善宗!”
老者的話引得周圍村民紛紛附和。
“王老爹說得對!”
“月華宗是咱們的恩人!”
“我們要幫仙長們渡過難關!”
聽著這些質樸卻堅定的話語,看著那悲痛欲絕的婦人,林楓站在原地,身形搖晃,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一股比地牢寒意更刺骨、更絕望的冰冷,如同深淵的潮水,將他徹底淹冇。
他站在那裡,彷彿與周圍喧囂的世界隔了一層無形的壁壘,隻剩下無儘的茫然與自我拷問在空洞的眼眸中盤旋。
“到底...什麼是真的...”
“到底!!什麼是真的!!!”
林楓一聲怒吼,體內暴虐的魔意開始肆虐。原本清明的眼眸被一層濃重的血色侵蝕,絲絲縷縷的黑氣自他體內溢位,纏繞升騰,那是心魔滋生,即將墮入魔道的征兆。
隨後。
林楓突然禦空而起來。
在半空或者山脈之間橫衝直撞。
他為了一個虛假的兄弟,雙手沾滿鮮血,累及無辜,信念徹底崩塌。
這極致的悔恨與自我否定,成了魔意最好的溫床。
眼看那黑氣越來越濃,就要將他徹底吞噬。
‘癡兒,莫要如此...’
一道雄厚的聲音響起。
驟然間!
林楓額間一道璀璨的金光綻放,如旭日初昇,驅散陰霾。
那金光純淨而溫暖,帶著一股鎮壓邪祟、守護本心的磅礴力量,硬生生將翻湧的魔氣壓了回去。
林楓劇烈地喘息著,如同溺水之人重回水麵,額間滲出冷汗,眼神中的血色暫時褪去,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恍惚與更深沉的疲憊。
然而。
就在他心神稍定,試圖理清這混亂的一切時,一個他絕冇想到會在此刻出現的聲音,帶著刺骨的冰冷,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還真是可惜,就差...一點。”
這聲音...
林楓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隻見不遠處,阿竹靜靜地站在那裡,依舊是那身素淨的衣裙,但氣質卻已天翻地覆。
她臉上再無半分往日的楚楚可憐與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
更令人心悸的是,濃烈如墨的鬼氣正從她身上源源不斷地瀰漫開來,在她周身形成一道道扭曲的陰影,空氣中溫度驟降,連光線似乎都被那森然鬼氣所吞噬。
她站在那裡,不像一個需要保護的弱女子,更像是一位從幽冥踏出的鬼魅之主。
“阿竹...你...”
林楓瞳孔驟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幾分戲謔的弧度,眼神幽深如潭:“林楓,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這場大戲之中,你是主角,所有人都在你編織你的道路。”
“但,這不是你讓我們替你承受痛苦的理由!!”
阿竹說到這,其清冷的聲音徹底變得如同鬼魅一般,沙啞,厚重,撕裂。
“若不是你,我應該快樂的過活一生,找個好媒人,找個好丈夫,生兒育女,平淡卻安寧...”
她周身鬼氣翻湧,那素淨的衣裙在森然鬼氣中獵獵作響,映襯著她此刻扭曲而痛苦的麵容。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承受這永無止境的陰寒與痛苦!”
林楓怔怔地看著她,腦海中一片轟鳴。
“不明白嗎?”
阿竹看著他臉上的茫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那笑聲中充滿了嘲諷與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