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
要確認他們是安全的。
身形在林間疾馳,速度快得隻在夜色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方纔爆發出的力量正在緩緩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虛感,但他不敢停歇。
熟悉的溪流聲漸漸傳入耳中。
到了。
林楓放緩腳步,從茂密的樹叢中穿出,踏入那條熟悉的山澗。
然而。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心臟猛地一沉。
山澗依舊,溪水嘩嘩流淌。
但原本阿竹母親倒下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隻留下一片被壓倒的草叢和地麵上那灘已經變得暗黑、觸目驚心的血跡。
阿竹不見了。
風葛也不見了。
原地隻留下一片狼藉。
周圍的草木有被劇烈踩踏、折斷的痕跡,幾塊岩石上留下了清晰的銳器劈砍的白痕,空氣中,除了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血腥味,還瀰漫著一種他剛剛纔親手領教過、無比熟悉的氣息。
是月華宗的靈力波動。
雖然已經有些淡薄,但那獨特的清冷與鋒銳,絕不會錯。
林楓的瞳孔驟然收縮。
月華宗!
他們竟然還有其他人!而且找到了這裡!
是自己...
是自己被複仇的怒火衝昏了頭腦,離開了這裡,才讓他們有了可乘之機!是自己將危險引到了他們身邊!
“阿竹...風葛...”
林楓喃喃低語,聲音乾澀沙啞。
他彷彿能看到。
在自己離開後不久,月華宗的修士追蹤至此,與風葛爆發衝突。
林楓緩緩蹲下身,指尖拂過一道岩石上殘留的月華靈力痕跡,那清冷的氣息讓他眼中的寒芒愈發銳利。
風葛或許奮力抵抗,但終究寡不敵眾,阿竹被他們擄走...地上冇有看到風葛的屍體,或許他也被一同抓走了,如此他們應該還是安全的。
畢竟自己還冇有現身。
毫無疑問,是月華宗的人。
林楓再度動手。
隻是他剛來這裡的時間不久,根本不知道月華宗所在,還需要打探一番。
隻是眼下這種情況。
林楓抬手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
簡單的找了一個小溪清洗一下全身。
冰冷的溪水冇過腳踝,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膚直竄而上,讓林楓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站在溪流中央,低頭看著水中倒影,一個渾身浴血、眼神混亂的身影。
那是他,卻又陌生得可怕。
趙家宅院中的血腥畫麵再次不受控製地閃過腦海,那捏碎頭顱的觸感,那噴灑的溫熱血液...一陣強烈的噁心感翻湧上來。
“呃...”
他猛地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滿腔的血腥味和苦澀。
迷離感更重了。
他一直以來的認知,他所堅守的某些東西,在今晚的殺戮中似乎變得模糊不清。
不能再這樣下去。
他需要冷靜。
必須冷靜。
深吸一口氣,林楓將靈氣全部收斂,變成一個普通人一般,不再猶豫,整個人向前一傾,直接將自己完全浸入了冰冷刺骨的溪水之中。
“嘩啦!”
水花四濺。
冰冷的溪水瞬間包裹全身,如同無數根細針紮刺著皮膚,掠奪著體溫。
這股強烈的外界刺激,如同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強行壓製住了腦海中翻騰的殺戮景象和混亂思緒。
他在水下屏住呼吸,任由冰冷的溪流沖刷著頭髮、臉頰、以及身上已經半乾涸的血跡。
暗紅的血汙從衣袍上暈開,在溪水中化作縷縷淡紅色的絲線,隨即被奔流的溪水帶走,稀釋,消失無蹤。
幾息之後,林楓才猛地從水中抬起頭,劇烈地喘息著,水珠順著黑髮不斷滴落。
冷。
徹骨的冷。
但這股冷意,卻讓他沸騰的血液和混亂的頭腦,奇蹟般地平靜了三分。
他脫下沾滿血汙的外袍,就著冰冷的溪水,用力搓洗著臉龐、脖頸和手臂上的血跡。
水流帶走了汙穢,卻帶不走那份浸透心靈的疲憊與沉重。
簡單的清洗後,他走上岸,運起微薄的靈力蒸乾身上的水汽,重新換上了一件乾淨的備用衣袍。
雖然洗掉了外在的血汙,但他低頭看向溪水中的倒影時,發現自己的雙眼依舊帶著明顯的微紅。
那不是殺戮留下的血色,而是深切的悲痛、自責以及被強行壓抑下去的暴戾交織而成的痕跡。
他抬手,看著這雙如今隻沾染了水漬、卻彷彿依舊能聞到血腥味的手。
這雙手,剛剛奪走了數條性命。
但這雙手,也必須去救回重要的人。
月華宗...
他需要知道月華宗的具體位置。
以他現在這副剛剛經曆廝殺、氣息未平、雙眼泛紅的樣子,直接去人多的地方打聽,無異於自曝行蹤。
林楓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遠處山林間隱約可見的萬家燈火。
就去那裡吧。
...
餘城。
餘城就是一個比小鎮稍大一些的小城,好在,雖然城小,但林楓還是在城中打探到了自己想知道的。
畢竟月華宗再怎麼說也是一個大宗。
宗門地點這個訊息還是很好探知的。、
此刻。
林楓站在餘城略顯嘈雜的街道上,耳邊迴盪著方纔從一名酒肆夥計口中得到的訊息。
“月華宗?那可了不得,往東去,三百裡外最高的那座山,終年雲霧繚繞,仙氣騰騰的,就是月華宗的山門所在了!”
訊息得來輕易。
反而讓林楓心頭那股不安愈發沉重。
月華宗並非隱世宗門,其所在對於世俗凡人而言也並非秘密,這更說明其根基深厚,無所顧忌。
他不敢耽擱,確認方向後,便欲直接出城。
然而。
就在他穿過一條相對僻靜的巷道,準備尋個無人處禦空而起時,腳步卻猛地一頓。
巷子深處,兩名身著月白長袍、袖口繡著一彎銀月標記的男子,正與一名本地武者打扮的人低聲交談。
那獨特的清冷靈力波動,儘管被主人刻意收斂,但林楓剛剛親身領教過,絕不會認錯。
真是冤家路窄。
林楓立刻側身,隱在牆角的陰影裡,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壓製到最低,如同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