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不愛，王妃卻為九爺紅了眼 035

【不怕橫的硬的，就怕又當又立的！】

鎏金蟠枝燭台上的龍鳳喜燭早已燃儘，燭淚如血，凝固在青銅底座上。

禹琬柔在一陣尖銳的頭痛中醒來，入眼是滿室刺目的紅——朱紗帳、紅錦被、遍地撒落的合歡花瓣，連窗欞上都貼著雙喜剪花。

“小姐！您可算醒了！”春桃撲通跪在描金拔步床邊，絹帕上沾滿淚漬。

禹琬柔猛地撐起身子，鑲著東珠的指甲掐進錦被：“哭喪呢？”

她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石磨過，“現在什麼時辰了？本小姐暈了多久？”

春桃瑟縮了一下，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已、已是巳時三刻……”

“什麼？！”禹琬柔一把掀開鴛鴦戲水的錦被，赤足踩在織金地毯上。

窗外日頭正盛。

她突然想起什麼，臉色煞白：“難道九殿下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不行了？”

“小姐慎言！”春桃嚇得撲上來捂住她的嘴，聲音發顫，“這話若讓人聽見……”

禹琬柔長舒一口氣，隨即柳眉倒豎：“那你哭什麼！”

她抓起妝台上的纏枝牡丹銅鏡，照了照蒼白的臉，“本小姐既醒了，趕緊伺候梳妝，吉時還未過吧？”

春桃的哭聲突然變大，伏在地上不住磕頭：“小姐...昨日、昨日您已經...已經拜過堂了……”

‘哐當’

銅鏡砸在地上。

禹琬柔盯著自己身上大紅的寢衣，蹙眉道：“春桃，扶我去見九殿下！”

春桃抖如篩糠，“小姐，這裡是、是大皇子府……”

禹琬柔聞言，愣了片刻，聲音陡然尖利：“什麼！大皇子府！我怎會在大皇子府！”

“小姐，昨日街上亂作一團，奴婢也被人撞暈了，今早想來，在九皇子府尋您才知......”她嚥了咽口水，“您和藍家大小姐的轎子...弄錯了……”

“藍末晞？！”禹琬柔一把掃落梳妝檯上的胭脂水粉，瓷瓶碎裂聲驚得窗外喜鵲撲棱棱飛走，“那個鄉下來的賤人？！”

她胸口劇烈起伏，突然想起昨日花轎前那驚鴻一瞥——藍末晞戴著紅蓋頭站在街角的模樣，現在想來，那個女人不會是故意的吧！

“備轎！”她一把扯下床帳上掛著的如意結，“本小姐現在就要回九皇子府！”

春桃慌忙道：“奴婢這就給小姐梳妝……”

春桃攙著禹琬柔來到前廳。

春桃擔憂道：“小姐，這裡畢竟是大皇子府，您就算去九皇子府，是不是也得去給大皇子……”

春桃話音未落，外間突然傳來一陣環佩叮噹之聲。

珠簾被侍女掀起，藍顏姝扶著鎏金纏枝步搖款款而入，身後跟著麵色陰沉的墨廷宴。

禹琬柔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迅速整理衣襟，向前盈盈一拜：“臣女參見殿下。”

她低垂的脖頸彎出優美的弧度，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膚，發間僅剩的一支金鳳釵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墨廷宴目光微閃，不著痕跡地推開藍顏姝挽著他的手，上前虛扶了一把，壓下臉上的陰翳，聲音溫和道：“禹姑娘不必多禮。”

他的指尖在即將觸到她衣袖時堪堪停住，轉而負手而立，“昨日婚禮出了些差錯，讓你與藍大小姐誤入了彼此的府邸。”

禹琬柔抬眸，眼中迅速泛起一層水霧：“是臣女身子不爭氣，昨日昏厥誤了大事。”

她咬著唇，露出一截皓腕，“臣女這就進宮麵聖，請陛下主持公道……”

“不必了。”墨廷宴打斷她的話，袖中的手微微收緊，“本王剛從宮中回來，此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低眉順眼的藍顏姝，“事關皇家顏麵，既已拜堂成禮，便不能再做更改。”

“什麼？！”禹琬柔踉蹌後退一步，撞翻了案幾上的青玉香爐。

香灰灑落在她繡著金線的裙襬上，如同蒙了一層陰霾。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墨廷宴：“殿下，這…….”

藍顏姝適時上前，柔若無骨的手扶住禹琬柔顫抖的手臂：“琬柔姐有所不知，九殿下昨日突然醒了。”

她湊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姐姐她......昨夜已經與九殿下圓了房，今早還在殿前以死相逼……”

“胡說！”禹琬柔猛地甩開她的手，金鳳釵“鐺”地掉在地上，“藍末晞那個鄉野村婦也配……”

“禹姑娘！”墨廷宴突然提高聲音，眼中閃過一絲警告，“聖旨已下，還望你...”

他喉結滾動，終是放軟了語氣，“安心在府中住下。”

禹琬柔臉色煞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臣女要見九殿下……”她喃喃道，突然提起裙襬就要往外衝。

藍顏姝眼疾手快地攔住她：“琬柔姐姐三思！”

她壓低聲音，“陛下正因為昨日當街縱馬之事震怒，你現在去觸這個黴頭……”

墨廷宴看著禹琬柔搖搖欲墜的身影，突然道：“來人，送禹姑娘回房休息。”

他轉向看向藍顏姝，“姝兒，好生照顧她。”

藍顏姝連忙應道：“是，臣妾遵旨。”

墨廷宴走到她身邊時，俯首在她耳畔，意有所指道：“姝兒，你可知孤最欣賞你什麼？是你永遠知道，什麼該爭，什麼該讓。”

藍顏姝眸色一沉，瞬間漆黑成墨。

------

墨廷宴離開前廳，來到書房。

“砰——！”

一盞青瓷茶盞在墨廷宴掌下粉碎，滾燙的茶水濺上他繡著金蟒的袖口，他卻渾然不覺。

燭火搖曳，映照著他陰鷙的麵容，眼底似有闇火燃燒。

“好個老九！”他聲音低沉，字字淬毒，“黑水峽穀的埋伏如此精妙，竟冇能要了他的命！”

“殿下慎言。”陰影中，一道瘦削的身影緩步走出。

幕僚蘇衍彎腰拾起地上散落的密信，指尖輕撫過信箋上暗紅的火漆印，“當務之急，是處置申家。”

窗外驚雷驟響，電光劃破長空，一瞬間照亮墨廷宴猙獰的眉眼。

“申家那兩個蠢貨，當街縱馬，鬨得滿城風雨！”他冷笑一聲，指節叩擊桌案，“既已入獄，便找幾個老臣找老十週旋，讓老十以‘擾亂大婚’之罪，將他們流放嶺南。”

蘇衍沉吟：“若如此，申啟恐怕……”

“他敢！”墨廷宴眸色森寒，“父皇下的可是誅殺令，本王能保全他兩個兒子的性命，已經算是仁義至儘，況且，日後，申家兄弟的命捏在本王手裡，他若敢輕舉妄動，本王便讓他們生不如死。”

蘇衍頷首，卻又低聲道：“殿下，此次縱馬之事，恐怕……另有隱情。”

墨廷宴指尖一頓：“說。”

“臣已查過，那幾匹瘋馬，皆出自馬政司。”蘇衍抬眼，聲音極輕，“而馬政使……是三皇子的人。”

“老三？”墨廷宴瞳孔驟縮，隨即冷笑，“嗬，本王倒是小瞧了他。”

蘇衍低聲道：“三皇子此舉，一箭雙鵰。既壞了殿下大婚，又讓申家兄弟入獄，恐怕……他早已知曉申啟是為您效力。”

墨廷宴眸色晦暗不明，指腹摩挲著桌角雕刻的蟠龍紋，半晌才道：“可禹琬柔錯嫁入我府中，反倒讓我得了尚書府的助力，他又圖什麼？”

畢竟，藍末晞身懷鳳命之事，老三不可能知道。

蘇衍沉吟：“或許……這場錯嫁，當真隻是巧合？”

墨廷宴冷笑：“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會和老九有關嗎？

俗話說，不怕橫的硬的，就怕又當又立的！

他起身踱至窗前，暴雨拍打窗欞，如刀劍相擊。

“無論換嫁與否，墨九驍……必須死。”他嗓音低沉，殺意凜然，“有他在，威龍軍便永遠隻聽他一人的號令。”

蘇衍皺眉：“可黑水峽穀一役後，九皇子必然戒備森嚴，再想下手，恐怕……”

墨廷宴抬手打斷：“不急，他重傷未愈，暫且讓他多活幾日。”

頓了頓，他又道，“李神醫那邊，處理乾淨。”

蘇衍垂首：“是。”

墨廷宴望著窗外風沙驟起，眸底暗潮翻湧。

“至於藍末晞……”他緩緩勾唇，笑意森冷，“本王倒是要看看，她是如何做到與老九生死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