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不愛，王妃卻為九爺紅了眼 154

【江南瘟起，越王立儲】

剛入春，江南便迎來了連綿半月的小雨。

雨水順著黛瓦溝壑流淌，在姑蘇城的青石板上敲出綿密的聲響。潮濕的空氣裡，運河特有的腥氣漸漸被一種詭異的腐臭所取代。起初隻是碼頭幾個扛包的工人出現咳血癥狀，不出半月，整座城的藥鋪門前都已排滿麵色青灰的病患。

郎中們驚恐地發現，這病症與十年前的“紫斑疫”如出一轍——高熱三日，渾身紫斑，最後咳血而亡。

“殿下，查清楚了。”幕僚將密報呈上時，絹布上還沾著預防瘟疫的蒼朮氣味。墨瑾瑜展開密報，上麵詳細記載著漕幫貨船底艙發現死鼠的經過。“確無越王設計瘟疫的證據。”

“哢嚓”一聲，越王手中的定窯白瓷盞應聲而碎，瓷片深深紮進掌心，鮮血順著桌角滴落。

幕僚不敢抬頭，隻聽見主子聲音裡壓著雷霆：“墨廷宴那邊什麼動靜？”

“大皇子今早去了沈氏醫館……”幕僚聲音突然壓低，“但探子說，看見他袖袋裡露出的帕角上，有用茜草汁染的血跡。”

墨瑾瑜突然笑了，那笑聲讓跪著的幕僚後背發涼——他這位皇兄，竟要演一出“與民同疾”的好戲。

墨廷宴確實演了一出好戲。

疫情爆發第七日，大皇子親自攙扶一位發病的老婦去醫館的畫麵，被恰好在場的畫師繪成圖卷，一夜之間傳遍江南。當晚，大皇子“染疫”的訊息就如野火般燒進各大世家的深宅大院。

“荒唐！”墨瑾瑜將藥碗狠狠砸向地麵，褐色的藥汁濺在蘇家昨日才送來的萬民傘上，“他昨日還在賀家宴飲，哪來的病症？”

暗探額頭緊貼地麵：“大皇子當眾咳血，太醫診斷是‘憂勞過甚’。現在葉家被逼開了祖庫，捐出二十萬兩白銀購藥……”

墨瑾瑜突然抓起輿圖，手指死死按住運河樞紐處的葉家彆院——那裡如今成了墨廷宴的“病榻”，每日上百艘運送藥材的船隻必經此地。

好一個“憂勞過甚”！這分明是要借病榻為棋局，將整個江南的藥材命脈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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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墨廷宴披著素白鬥篷出現在賑災棚時，總是臉色蒼白如紙。

他強撐病體為百姓分發藥囊的模樣，被暗中觀察的世家子弟們看在眼裡。

“殿下當心過了病氣……”賀家主話音未落，就見大皇子將最後一份藥塞給渾身濕透的小乞兒。

“江南是大召的糧倉。”墨廷宴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若本宮這條命能換糧倉無恙，值了。”

人群中頓時響起壓抑的抽泣聲。

當晚，謝家主動獻出祖傳的《瘟疫方》，連向來吝嗇的鹽商們都打開了囤積藥材的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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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剛得控製，墨廷宴的仁名已如春雷傳遍大召。

姑蘇城觀前街上，百姓搭起三丈高的“萬民傘”，傘骨上係滿紅色布條——每條代表一個被治癒的病患。墨廷宴在施粥棚裡挽著袖子，腕上還沾著灶灰，聽親隨彙報今日收到的捐銀。

“換成當歸、黃芪，”他溫聲道，“城北貧民窟還需最後一道防疫。”

暗處的密探咬牙記錄著這一切。

更可怕的是，四大藥行竟開始用大皇子的畫像替換傳統的藥王神像。

民心所向，已成燎原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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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報如三月柳絮，紛紛揚揚飄滿京城。

茶樓酒肆裡，說書人將越王墨廷宴抗疫的故事編成段子，引得滿堂喝彩。殊不知在這滿城頌揚背後，雍州大地正上演著真正的奇蹟——曾經“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的十二縣，如今已是炊煙裊裊，田間地頭儘是彎腰勞作的農人。

“聽說越王殿下染了疫病還親自為病人施藥？”

“何止啊！兩位側妃娘娘每日天不亮就在粥棚熬粥，那手腕都被熱氣燙出了水泡！”

“越王殿下身為皇長子，又這般體恤百姓，為何聖上遲遲不立儲君？”

坊間的議論順著春風飄進九重宮闕，卻化作淬毒的銀針，一根根紮在龍椅上的帝王心尖。

“砰——”

紫宸殿內，龍紋禦案轟然傾覆的巨響驚起簷下寒鴉。

墨汁潑灑在奏摺上，像蜿蜒的血跡。皇帝袖口那抹暗紅在滿地狼藉中格外刺目——那是咳血時倉皇遮掩留下的痕跡。

“他們是要逼宮嗎？！”墨長治將奏摺狠狠擲向盤龍金柱，紙頁撕裂聲裡，右都禦史“立儲安邦”的硃批如血淚般刺眼。

烏酈濛捧著翡翠茶盞適時出現，鎏金護甲在杯沿輕輕一叩，幾粒褐色藥末便消融在琥珀色的茶湯中。

三日後的大朝會，當右都禦史高呼“國不可一日無儲君”時，滿朝朱紫如同被鐮刀割過的麥穗，齊刷刷跪倒在丹墀之下。

墨長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噴在禦前金磚上，將九龍浮雕染得猙獰可怖。

昏迷中，皇帝恍惚回到十五年前的春獵場。染血的白鹿頸間，那支刻著蛇紋的箭矢仍在顫動。

少年墨廷宴轉身時，眼底閃過的幽光比箭鏃更冷。

寅時的更漏滴答作響，掌印太監捧來明黃詔書。

皇帝執筆的手在“太”字上懸停，一滴墨汁墜落，在絹帛上綻開如陰謀般的黑花。

“陛下。”烏酈濛柔若無骨的手搭上皇帝肩頭，鎏金護甲劃過龍袍暗紋，“藩王無詔入京即是謀逆。越王雖得民心，但隻要陛下不詔他回京……”她將玉璽往前推了半寸，“立儲，反倒能試出真心呢。”

狼毫終於落下，一個“子”字力透紙背。

烏酈濛唇角微揚，捧著玉璽的雙手卻穩如磐石。

江南的晨霧中，墨廷宴跪在萬民傘下接旨。

他撫平衣袖的動作行雲流水，唯有貼身侍衛看見，那枚特製的硃砂藥丸正在他掌心化作齏粉，隨風飄向長街跪拜的百姓。

“兒臣，領旨謝恩。”

新晉太子抬首時，一抹笑意轉瞬即逝——蘇衍的妙計果然奏效，這場精心設計的“瘟疫”，終成奪嫡路上最妙的一著絕殺。

而在千裡之外的雍州，墨九驍正盯著大太陽舉起新打的鐮刀，金黃的麥浪在他身後翻滾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