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不愛，王妃卻為九爺紅了眼 123

【抵達封地】

雍州地界，山巒起伏，官道蜿蜒如蛇。

倉縣境內一處無名峽穀之上，梁世奇嘴裡斜叼著一根枯黃的狗尾巴草，靴底碾著塊鬆動的山石。

碎石簌簌滾落百丈深淵，竟聽不見半點迴響。

“他孃的！這一天天的釣鱉似的！”他狠狠啐出口中草莖，枯黃的草葉打著旋墜入深穀。

二當家湊上前，臉上堆著笑：“大哥您消消氣。這雍州地界，連耗子都餓得皮包骨，哪還有商隊敢來……”

“報——！”三當家突然從岩後竄出，興奮得滿臉通紅：“翼王八千精銳押送糧草，午時必過此穀！”

說著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梁世奇反手就給他一記耳光：“你他娘活膩了？人家八千精銳呢，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咱們這三百號老弱殘兵！”

他眯眼望向穀底蠕動的流民隊伍：“更彆說底下還有幾千條人命呢。”

三當家捂著臉訕笑：“玩笑，玩笑~”

“不過……”梁世奇突然陰森一笑：“傳令下去，遠遠跟著。八千人的糧隊，總會有疏漏的時候。”

他們不曾察覺，對麵絕壁上蟄伏著數十道黑影。

夜行衣與山岩融為一體，連呼吸都隱在風聲裡。

“統領，翼王前鋒距此不足二十裡。”最前的暗衛以氣音稟報。

為首之人目光如鷹隼鎖定對麵山頭的匪眾，緩緩抬起右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靜觀其變。讓對麵這些山野莽夫……先替咱們試試水。”

墨九驍率領的八千精兵耗時一月有餘，終於踏入雍州境內，遠遠便望見黑壓壓的人群聚集在雍州的倉縣外郊。

衣衫襤褸的難民或坐或臥，眼神空洞，唯有在見到軍隊的旗幟時，才微微亮起一絲希冀的光。

“殿下，難民比預想的還要多。”於三策馬靠近，低聲道，“看樣子，附近幾個縣的災民都聚過來了。”

墨九驍目光掃過人群，眉頭微蹙。

藍末晞掀開車簾，望著遠處瘦骨嶙峋的孩童，輕聲道：“殿下，今日恐怕得先施粥。”

墨九驍點頭，當即下令：“全軍就地紮營，設粥棚。”

營帳內，藍末晞鋪開雍州輿圖，指尖輕點倉縣位置。

“殿下，施粥要有三要素。”她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墨九驍挑眉：“哦？王妃請講。”

“一、陳米摻沙三成。”藍末晞道，“二、稀粥多熬半個時辰。三、巳時放糧。”

一旁的倉縣縣令聞言，忍不住插嘴：“王妃，這……摻沙是不是有些不妥？”

藍末晞還未回答，墨九驍已冷聲道：“按王妃說的去辦。”

真正的難民隻為活命，不會在意米裡有冇有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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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粥棚前已排起長龍。

藍末晞命人立了塊木牌，上書“自備碗筷”四個大字。

她又親自檢查粥鍋，確保米少水多，熬得稀薄。

墨九驍一身簡樸戎裝，大步走到粥鍋前，當著眾人的麵舀了半碗，仰頭喝下。

“我乃翼王墨九驍！”他聲音洪亮，傳遍整個粥棚，“今日這粥，陳米、有沙，為的就是用有限的錢糧多救幾個人！”

難民們麵麵相覷，有人小聲嘀咕：“王爺都喝得，我們有什麼喝不得？”

墨九驍繼續道：“我在戰場上餓極了，連草根樹皮都啃過。今日這粥雖糙，卻能活命！若有人故意搗亂——”

他“唰”地抽出佩劍，寒光一閃，旁邊碗口粗的木樁應聲而斷，“按軍法處置！”

站在高處的藍末晞敏銳地發現，人群中有幾人悄悄後退，很快消失不見。

“開始施粥！”

……

施粥過程中，藍末晞親自掌勺，墨九驍幾乎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

“殿下不必如此緊張。”藍末晞小聲道，“難民眼中隻有活命，不會生事。”

墨九驍卻仍不放心：“雍州暴亂未平，小心為上。”

正說著，一個瘦小的女孩突然衝到藍末晞麵前，臟兮兮的小手拽住她的裙角：“夫人，能給阿孃也盛一碗嗎？她病得走不動了……”

藍末晞蹲下身，柔聲道：“你阿孃在哪？”

小女孩指向遠處一棵枯樹下蜷縮的身影。

墨九驍剛要阻攔，藍末晞已端起粥碗：“我帶她過去。”

枯樹下的婦人麵色灰敗，藍末晞剛扶起她，就察覺不對——這婦人虎口有繭，是常年握刀的手！

電光火石間，婦人袖中寒光一閃！

“晞兒！”

墨九驍的劍比聲音更快。

婦人脖頸噴出的熱血濺在枯樹乾上，像開出一朵詭異的花。

難民們尖叫四散。

藍末晞死死抱住嚇呆的女孩，發現她袖中藏著一塊精緻的飴糖——這不是災民孩子能有的東西。

小女孩瑟瑟發抖：“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是這位大嬸說給我飴糖讓我做的，嗚嗚……”

“查！”墨九驍臉色鐵青，“這女孩是誰家的！”

倉縣縣令連滾帶爬地趕來請罪。

“下官該死！竟讓刺客混入難民……”

墨九驍冷冷打斷：“你確實該死。暴亂髮生時，你躲在哪？”

縣令跪地磕頭：“殿下明鑒！下官不是躲，是去鄰縣求援了啊！雍州十二縣，有半數縣令都被暴民或搶或殺，下官……下官也是冇辦法……”

藍末晞安撫好女孩回來，見狀輕聲道：“殿下，雍州官場確實艱難。”

墨九驍冷哼一聲，終究冇再追究。

當夜，軍帳中。

“今日那女孩招了。”林六低聲道，“是受人指使，對方承諾給她和她娘吃食。”

藍末晞正在給墨九驍包紮手臂上支營帳的擦傷，聞言動作一頓：“幕後主使呢？”

“女孩說不清，隻記得那人腰間有塊青玉牌。”

墨九驍與藍末晞對視一眼——青玉牌，是雍州的令牌！

看來，之前查的婺城郡守貪墨一事，走漏了風聲。

亦或者，婺城郡守，已經和越王一派聯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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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九驍在倉縣盤桓兩日，便率隊再度踏上征程。

雍州地貌詭譎，放眼望去儘是斧劈刀削般的險峻丘壑。

年久失修的官道嵌滿狼牙狀碎石，車輪碾過便迸濺出幽藍火星，像極了他去年在漠北見過的磷火。

這日翻越“鷹嘴崖”時，鐵灰色雲層已壓到半山腰。

林六策馬馳來，甲冑上的銅鈴沾著沙礫，發出破鑼般的悶響：“殿下，前方三十裡無村落，恐需在風坳紮營。”

暮色中傳來戰馬的嘶鳴，士兵們鎧甲接縫處滲著鹽花，腰間水囊早已見底。

墨九驍望著鷹嘴崖投下的巨大陰影——那形狀像極了懸在頭頂的斷頭鍘刀。

他按了按腰間的鎏金狼符，沉聲道：“命前軍伐木，後軍掘灶，輜重兵固守糧車。”

原本的五頂軟轎如今隻剩下三頂——假孕的暗衛、阿依娜公主和藍末晞的轎輦。

在這荒山野嶺，能有一頂遮風擋雨的轎子已是難得。

藍末晞掀開車簾，望向遠處綿延的山影。

雍州的山不同於京城的秀美，而是嶙峋陡峭，彷彿被刀劈斧砍過一般，透著幾分荒涼。

山腳下零星散佈著幾戶茅草屋，卻早已人去樓空，隻剩下殘垣斷壁，無聲訴說著災年的殘酷。

“晞兒，今晚隻能委屈你了。”墨九驍翻身下馬，走到車旁，伸手扶她。

藍末晞搖頭：“殿下不必擔心，行軍在外，哪有那麼多講究。”

她剛下車，便見阿依娜叉腰站在不遠處，一臉嫌棄地踢了踢腳下的碎石：“這鬼地方，連棵樹都冇有，晚上睡覺豈不是要被風吹跑？”

搖光抱著一捆乾柴經過，聞言嗤笑：“公主若是怕風，不如去跟難民擠一擠，他們的草棚至少能擋風。”

阿依娜瞪眼：“誰怕了？！”

藍末晞無奈搖頭，這兩人一路上鬥嘴不斷，倒也算解悶。

營帳很快搭建起來，墨九驍親自檢查了四周的防衛，確保萬無一失後，纔回到主帳。

藍末晞正坐在燈下翻閱雍州的地誌，見他進來，抬頭問道：“殿下，還有幾日能到達婺城？”

墨九驍搖頭：“按現在的速度，至少還要七日。”

他走到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手，“累不累？”

藍末晞微微一笑：“比起那些徒步逃難的百姓，我們已是幸運。”

正說著，帳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