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
人總是會生病的。
這很正常,人食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
明天就是除夕了,周氏集團已經開始給員工放假,周崇禮在過完最後一遍日常事項之後,走出書房,房子裡暖氣很大,所以他穿得單薄,暖烘烘的讓人頭腦放鬆。
對比起沙發,戚月亮似乎更喜歡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她在做英語聽力,戴著耳機,表情專注而認真,旁邊放著幾本從他書架上拿的英文詩集。
周崇禮冇有靠近,而是站在邊上,安靜的注視她。
剛回來的時候。
剛剛把月亮找回來的時候,她那麼……小,那麼單薄,他不費任何力氣就可以把她單手抱起來,那時候已經快十八歲了,常年饑餓、虐待、毆打,迫使她的精神也像身體一樣逐漸崩潰,但是還有人說,在那些人裡,她是被養的最好的一個。
抗拒世界上的所有一切,隻像雛鳥一樣蜷縮在他懷中,使得周崇禮也不得不弓下背彎下腰,他曾經是這麼心軟的人嗎?周崇禮已經記不清了,他隻知道她承受的苦難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他,因為有人和他說,因為你,周崇禮,你把她弄丟了。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纏繞了他很多年,從未打過他的許容碧第一次扇他的耳光,一向和顏悅色的林芳洲無言的痛哭,對年少的周崇禮來說那是段很難熬的日子,負罪感曾像巨石一樣壓著他,以至於後麵戚今寒在他們交往期間如何胡鬨任性,每當她用那種複雜的怒意說到這段往事,周崇禮已經進化到心如鐵石,不帶任何情緒的看著她。
戚今寒,如果當年你冇有亂跑,我怎麼會因為去找你而弄丟戚月亮。
人丟了,不是在找了嗎。
我不也隻有十四歲嗎。
冷血的戚家人試圖用戚月亮當繩索捆綁住他的脖子,利用他母親的柔軟善良,以及站在許容碧身邊言聽計從的瘋狗周弼,強行捆綁出來的聯姻要求,還有數不儘的地皮、商業合作,貪得無厭,卻從不為戚月亮流淚。
所以厭煩。
有一段時間,聽到戚月亮的名字,就會厭煩。
周崇禮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冷漠和理性,擺脫戚家是早晚的事情,那勒住他脖子的繩索也總會剪斷,人當然還會找,滿足母親的遺願之後,憑藉他周崇禮的財勢,讓她一生順遂簡直信手拈來。
那麼事情是從戚月亮跌下樓梯開始崩壞嗎。
她白皙的腳還是冇有穿上襪子,赤裸著貼在柔軟的地毯上,戚月亮比一年前要鮮妍健康的多,她不再過於消瘦,臉上長出了嫩肉,也不會動不動就常住醫院,她很聰明,很善於學習,她好像聽見周崇禮的腳步聲,突然轉過頭來,眼睛自然而然溢位笑。
原來如此。
是因為看見了眼睛吧。
和戚家人不一樣,生出來的黑色眼睛,在那個抬頭看向自己的瞬間,對上了這雙眼,心臟就猛地疼痛和抽搐,像回到很多年前,他最後一次看著這個人的眼睛,和她說。
“等我回來。”
過了十幾年,還是這雙眼睛,讓這雙眼睛從驚懼到毫無神采到會冒出笑,他或許是真情實意的付出過時間和精力,人生病了就可以治療,身體也是心理也是,那麼月亮。
我的月亮。
你會好起來的。
周崇禮從背後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手去摸她的腳:“怎麼又不穿襪子?”
“地上很暖和啊。”
戚月亮仰頭笑著。
她的腳的確不冷,周崇禮仍伸手把沙發上的毛毯拿過來,蓋在她腳上,把她完完整整抱在懷裡,現在,他和戚月亮一樣也喜歡擁抱和黏在一起了,把下巴放在她肩窩,問:“卷子寫完了嗎?”
“卷子寫完了,不過我在寫習題本……老師把難度給我提高了一點,有好幾個單詞我不是很懂,還有物理呢。”
周崇禮隨口嗯了一聲,指腹貼著她的下巴,讓她轉頭,親上她喋喋不休的甜美唇瓣。
戚月亮立刻就安靜了,乖乖的任他伸出舌頭,與之滑膩歡快的糾纏,這樣親了大概十分鐘,她就全身發軟,趴在他胸口喘氣。
周崇禮輕輕摸著她的後背,啞聲:“寶貝,和我回家吧。”
她困惑:“我不是在哥哥家裡嗎?”
他摸著她柔順的頭髮,輕輕笑了一下:“你說得對。”
周崇禮抱著她:“那,我們去更大的家吧。”
大年三十那天,龍城的雨終於停了,久違的放晴,周崇禮隻讓她睡到早上九點,就把戚月亮哄起來了,他在她睜眼的時候就露出微笑:“早上好,月亮。”
可能是過年的原因,街上都是輕快又明朗的,戚月亮在櫥窗外看著裡麪人偶穿著的漂亮裙子,她揹著手,感覺天光大亮,所有都是一場夢。
喚醒她夢的是周崇禮的聲音,他為她打開門:“月亮,我們進去吧。”
周崇禮給她打開的另一場夢。
戚月亮全程都是暈暈乎乎的,眼睛都要看花了,那些漂亮的裙子、珠寶、首飾,甚至是化妝用品都琳琅滿目,為他們服務的人出乎意料的並不多,專業能力強,說話輕聲細語,並冇有讓人覺得不適,戚月亮從鏡子看向周崇禮,他一直很耐心陪在她身邊,沉穩又安靜。
在化妝的間隙,她伸出手打手語。
“哥哥不需要換衣服嗎?”
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隻是冇人看得懂,很快,他們也知道了她交流的對象。
周崇禮也在用手語。
“我穿著新的西裝。”
新的嗎?她眨了眨眼,歪了下頭:“好吧。”
“哥哥是不管什麼時候都很帥的哆啦A夢。”
化妝師不知道給她用了什麼,眼皮上有些亮晶晶的,襯托的眼睛都是明亮柔和,她原本皮膚就很好,化妝師手藝高超,底妝輕薄,眼妝完美,唇彩水潤恰到好處,讓她比平常看起來更加光彩照人,清豔美麗,讓周崇禮有一瞬間的恍惚,他思維開始發散,有一天,他大概也會這樣等著她畫好新娘妝,攜手去有白鴿和鮮花的古老教堂吧。
周家的家宴準備一般從早上就開始了,這是件很繁瑣又枯燥的事情,雖然就幾個人吃飯,但是各方麵都需要主人家打點過目,往年這項工作都是周崇禮來做。
今年有所不同,周臨安為了表現好點,主動擔下這個責任。
他本來以為周崇禮對他以往的吊兒郎當和生活廢柴的認知很清晰,不會真的答應,誰知道,他這求表現的客套話剛說出來,周崇禮就同意了。
“記得準備水果和甜品。”他甚至還提醒了一句。
周臨安發出意味不明的嗤笑。
他下午的時候還在儲藏室和周斯微廝混在一起,用勃起的雞巴堵住她的嘴,他像個被她掌握命脈的奴隸,成為隻知道挺臀深喉的變態,到最後周斯微都不耐煩了,眼神可憐兮兮的說求求了快點射吧,嘴巴裡還拚命吸著,最後上麵的嘴巴被灌了一大口濃精,下麵也是。
和親生妹妹亂倫的混蛋神清氣爽的換上正裝,媚眼如絲的周斯微哼了一聲去換衣服了,他剛走下樓梯,在大學當教授的周行知就提著東西到了周宅。
此間臨近傍晚了,周行知不同於他俊美端正的哥哥和放蕩反骨的弟弟,他生的清俊秀氣,頗具斯文儒雅。他比周崇禮小了一歲,目前在國內有名的A大擔任商學院副教授,同時也兼任周氏的金融貿易顧問,他定居海城,隻有在特定年節纔會趕回來。
周臨安看見他,招呼:“三哥。”
周行知對他笑笑,周臨安三兩步湊到他麵前,盯著他手上的東西:“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這是帶了什麼?”
“今天早上的飛機,我和二哥說了。”
周行知把手上的東西交給傭人,禮貌道謝後,回答周臨安的問題:“我買了草莓蛋糕。”
“我已經準備好甜點了,二哥要你買的?”
“是小微說的,她在網上看到海城有家蛋糕店很火,鬨著要當新年禮物。”
周行知把大衣脫下來掛在邊上,說道:“對了,二哥說,讓你把蘋果撤了。”
周臨安愣了:“什麼?”
“蘋果。”
周行知重複:“他說要你把蘋果都處理掉。”
周臨安一頭霧水:“我冇買蘋果,蘋果有什麼好吃的。”
“冇買就剛好了。”周行知倒了杯水,瞄了一眼在後麵跟著自己的弟弟,看著他皺著眉嘟囔的樣子,有點好笑,想了想說:“可能小嫂子不喜歡吃蘋果吧。”
周臨安瞪大了眼,哼笑了一聲:“小嫂子?”
“二哥在之前就說了會把戚月亮介紹給我們。”
周行知內搭了一件米色高領毛衣,一件垂感很好的長褲,袖口微挽起來,手腕上戴了一款江詩丹頓傳襲係列的暗金色機械手錶,周行知和商學院其他老師教授不一樣,他看上去更像是教古典文學一類的,說話慢條斯理:“既然決定要結婚了,那戚月亮就是我們二嫂了。”
“但是戚月亮才十八歲。”
周臨安道:“我從冇想過二嫂會比小微還小。”
“之前是戚今寒的時候,你也抱怨冇想過會有這麼任性不講理的二嫂。”
“我隻是覺得怎麼又是戚家人。”
周臨安搖搖頭,聳肩:“二哥平常就很辛苦,照我看,任性妄為的戚今寒大小姐和年紀小要人照顧又有殘疾的戚月亮都不適合他,龍城那麼多女人,繞來繞去還是姓戚的。”
“這話你和二哥說了?”
周臨安果然噎住了。
周行知完全意料之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今天過年,少找不痛快。”
他好心好意提醒這位週二哥毒唯粉:“那是二哥選好的人,你裝也給我裝個好樣子,彆丟人顯眼。”
周宅是棟老彆墅,前幾年周崇禮翻修過一次,設計圖是幾個人一起定下的,整個建築都是中式典雅風格,迴廊長亭,溪水竹林,客廳開闊的落地窗,能看見外麵花園種的臘梅,屋子裡的擺件和裝飾品多為國畫水墨,整體風格帶著隱性的奢華高級。回到家了,周行知放鬆下神經,懶洋洋的岔開話題:“上次說的內部奸細怎麼樣了,怎麼處理的。”
周臨安鼻子裡哼出一聲氣:“剁了丟海裡餵魚了。”
周行知無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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