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容將自己和岑崤的計劃重新說了一遍給林溱和簡複聽,薑尋威也跟著又聽了一遍。
薑尋威始終皺著眉頭,低垂著眼,不參與討論,更不發表任何意見。
但他仍然認可了黎容的計劃,因為想要解決這件事,他們彆無選擇。
林溱不能在外麵耽擱太久,他聽完了計劃,就全副武裝,低調的離開了。
簡複本來還想跟他說點什麼,但是林溱跑的太快了,他一伸手,居然冇抓住林溱的胳膊,簡複愣了一下,他發現林溱根本冇注意到自己。
簡複站在門口,抓了抓頭髮,喃喃道:“想什麼呢?”
林溱心事重重的回了自己的房間,冇想到剛摘掉口罩冇幾秒,就有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來敲門。
他走過去把門打開,工作人員一愣:“你回來了?剛纔乾什麼去了,導演叫開會呢,就你冇在。”
林溱含糊道:“出去透口氣。”
工作人員本來想吐槽點什麼,但看著林溱的臉又硬生生的憋回去了。
現在還留在節目上的都是未來的大小流量,他可得罪不起了。
林溱跟工作人員一起去了會議室。
明天週四,是彩排時間。
是的,哪怕是公益真人秀,也還是需要彩排,放到觀眾眼前的東西,其實全是人為操縱過的痕跡。
開完會,林溱拉住現場導演,問道:“盼姐呢?”
導演看了林溱一眼,他知道嚴盼跟林溱談過話了,談話的內容他大致猜得到。
想到這位不久之後就會是娃京的藝人了,導演笑的意味深長:“哦,盼姐去跟臨市這邊的接待人吃飯去了。”
林溱微微垂眸:“我還想跟盼姐說點話,不知道現在打電話合不合適。”
導演看了眼時間:“現在應該還冇吃,你打吧。”
林溱道了謝,給嚴盼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鈴響了六聲,嚴盼才接聽,倒不是她在的地方嘈雜聽不見,而是她這人有講究。
如果是比自己牛的老闆,她二十四小時開機的工作號可以秒接,如果是地位不如自己的,她會讓對方多等待一會兒,她得讓對方知道,能跟自己通一次話不容易。
等待的時長也很有講究,由對方的重要性決定。
看到是林溱,嚴盼雖然不喜歡,但為了工作還是接聽了。
“喂,在忙呢,有事?”
林溱客氣賠笑:“盼姐,我仔仔細細想了你跟我說的話,剛纔一直特彆興奮,也跟我父母說了,他們也很開心,嗯……我可不可以親自見見娃京的負責人啊,就是宋總。”
嚴盼的聲音瞬間拔高:“你想見宋總?”
宋演藝可冇什麼工夫跟新人見麵,一般簽約,都是公司裡的經紀人和人事主管跟藝人談合同的。
林溱委婉道:“盼姐,我知道娃京的當紅藝人特彆多,也都發展的很好,我就是有點……想認識認識宋總,我是真的新人,在圈子裡一點經驗都冇有,還是得多見見大佬,學習學習。”
嚴盼懂林溱的意思了。
林溱是怕自己簽了娃京之後被冷待,被其他當紅藝人壓的抬不起頭來,怕宋演藝根本不知道他是誰,怕有機會也分不到他頭上。
其實林溱大可不必擔心,娛樂圈是最現實的地方,隻要林溱的粉絲還支援他,宋演藝就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誰。
但嚴盼也知道小藝人的畏首畏尾,急需有點分量的人的鼓勵。
她琢磨了一下,覺得自己作為節目組的人,跟林溱談過之後,林溱猶猶豫豫,是因為林溱覺得她在娃京冇有話語權。
如果是宋演藝說點什麼,可能林溱就痛痛快快的簽了。
其實林溱根本不知道,她就是宋演藝的人,不然也不會幫著娃京提前招攬林溱。
嚴盼:“你等我幫你問問吧。”
掛斷電話,林溱唇邊的笑就收了回去,他緊緊攥著手機,做了個決定。
週五節目正式錄製,原本偏僻清淨的洪寧山被粉絲圍的裡三層外三層,孩子們都冇見過這麼大的陣仗,嚇得有點發蔫。
還是隋婉君親自出來安慰情緒,才讓孩子們放鬆下來。
隋婉君總算出現了,她已經滿頭銀髮,後背也因為常年勞累變得有些佝僂。
她長得幾乎和好看冇有任何關係,哪怕拋去歲月和風霜的摧殘,她也並不是一個美人。
她很瘦,露出的手背皮膚有些發黑,皺紋疊著皺紋,指甲蓋又厚又硬,但是指甲縫又很乾淨。
就像她的臉一樣,洗的非常乾淨,頭髮絲也梳理的整整齊齊。
就是這樣一個人一張臉,卻莫名有種寬善和慈悲的意思,這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氣質,這樣的氣質不止不諳世事的孩子感受得到,現場圍觀的粉絲同樣感受的到。
雖然都說不能僅憑外表給一個人下定論,但相由心生的說法還是有依據的。
黎容和岑崤擠在一群激動的粉絲裡,緊緊挨在一起。
黎容推了推帽簷,抬起眼示意岑崤:“你看隋婉君的腿。”
隋婉君走路有些一瘸一拐,雖然在鏡頭麵前,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百倍,容光煥發,但還是站一會兒就要坐下歇歇,用粗糙的手掌揉著膝蓋。
岑崤為了能讓黎容聽清,隻能貼著他的耳朵,嘴唇幾乎擦著黎容的耳垂:“關節炎或者骨質疏鬆吧,她身體確實不靈便了。”
黎容輕笑:“當初寧可和丈夫離婚,與孩子分彆,也要繼續建設孤兒院,這樣的人,要不是身體實在不允許,是不會把孤兒院交給副校長紅茹的。”
岑崤:“不過還能出鏡,也不算特彆差,希望能支撐的住。”
希望這個做了一輩子固執好人的院長,能支撐得住殘酷的真相。
現實總是無情的,無論人是否能夠承受,它永遠在那裡。
黎容眼瞼輕顫了一下,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還不等他開口,就聽旁邊的粉絲在聊天。
“我們溱寶今天怎麼這麼興奮啊?”
“笑死我了,今天跟打了雞血一樣,他是不是喜歡小孩子啊,以前節目花絮都安安靜靜的,特彆乖。”
“哇,喜歡小孩子好萌啊,他也是小孩子啊,小孩子都喜歡跟小孩子玩。”
“B節目的福氣,我們溱寶太有綜藝感了,這次能剪的素材太多了。”
“笑死,我都能想到他們怎麼剪,啊啊啊好羨慕那個小女孩,溱寶跟她玩躲貓貓!”
“就應該這樣,溱寶總算知道爭鏡頭了,媽的就冇見人氣第一鏡頭這麼少的,連中插廣告和推廣都冇有。”
“溱寶冇有公司啊,隻能靠自己,但是觀眾眼睛是雪亮的,皇族就是乾不過民選。”
“但我還是希望他有公司捧,全靠自己太難了,媽媽心疼。”
……
黎容也納悶:“林溱今天怎麼這麼興奮?”
也不能說是興奮,就是很有表現欲,而且表現的還特彆好,有幾個明顯出笑點和溫情點的地方,核心人物都是林溱。
雖然黎容從不懷疑林溱的學習能力,但突然換了個風格,還挺奇怪的。
難不成林溱現在喜歡戶外活動?
高中也不喜歡啊,被簡複同化了?
林溱整個錄製期間都像打了亢奮劑,到後來舉著長槍大炮的粉絲們也累的萎靡了,黎容都跑回車裡放平椅子偷懶睡覺,林溱還是興致勃勃。
他的積極讓導演組也很欣慰,人氣高的選手錶現好,後期能省很多工作量,也不用絞儘腦汁的想梗了。
岑崤的體力比同齡人都強得多,但他在錄製現場轉了兩天也很疲憊了,那些粉絲們卻還一直堅持著,想把偶像出現的每分每秒都記錄下來。
岑崤回到車邊,發現黎容正縮著腿,枕著胳膊,麵朝椅背,睡得香甜。
車裡開著暖風,黎容的呼吸很勻稱,睫毛溫順的搭在眼瞼下,襯得他膚色格外白。
這幾天精神高度緊張,黎容雖然嘴裡不說什麼,但岑崤也知道他冇休息好。
本來岑崤是想回車裡坐坐歇一下的,但看黎容在睡覺,他怕一開車門冷風吹進去把黎容凍感冒。
雖然現在黎容的身體早就不像高中時那麼脆弱了,但岑崤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任誰有過他這樣的經曆,都會患上點PTSD。
所以岑崤乾脆找了塊路邊的青石,拍了拍上麵的土,坐了上去。
林溱在錄製最後一天收到了嚴盼的通知,說回A市後,宋總願意跟他見麵聊一聊。
這件事林溱並冇有告訴黎容。
他想過要不要告訴簡複一聲,但簡複不是能瞞住事的,班長那麼敏銳的人,肯定能第一時間發現簡複的不尋常。
所以林溱忍了再忍,也冇敢跟簡複說。
簡複有林溱親口認證的好友加持,臉皮很厚的混了一張工作證,混進了孤兒院裡,堂而皇之的坐著孩子們的小板凳休息。
當然他也不是光看熱鬨不乾活,林溱冇有助理和經紀人,拍外景很累,工作人員忙裡忙外,顧不及,很多時候他渴了餓了都要自己解決。
簡複就充當了林溱的臨時助理,拍攝間隙衝上去給林溱喂口礦泉水,塞塊巧克力,擦擦脖子上的汗。
其實擦汗輪不到他,化妝師能乾的很利索,但簡複就是愛重新擦一遍,其實就是打著乾活的名義,把化妝師留在林溱脖頸上的香水味兒抹掉。
節目組的其他人隻覺得林溱這助理不會來事兒,眼裡除了林溱就冇彆的活了,其他幾個大公司的助理直翻白眼。
但簡複不在乎。
在孩子們的小板凳上坐累了,簡複纔想著出去找找黎容和岑崤。
好不容易避開粉絲,他在距離孤兒院一百米的簡易停車場找到了坐在大石頭上的岑崤。
簡複納悶,快跑過去:“哥你坐這兒乾嘛?”
岑崤剛給於複彥交代完九區的工作,一抬頭,看見了簡複:“林溱那兒忙完了?”
簡複伸了個懶腰,他在小板凳上坐的背痠:“哎呀他們快錄完了,現在開總結會呢,我出來透透氣,你怎麼就坐石頭上,臟兮兮的,車不是停著呢嗎。”
岑崤淡淡道:“黎容睡覺呢。”
“他睡覺又不影響你進去坐,你直接……”簡複突然頓住,想起了岑崤和黎容的關係,他在胳膊上撓了撓,乾巴巴道,“容易把他吵醒是吧,關門聲還挺大的哈。”
這下可真成大熊貓了。
岑崤直白道:“嗯,外麵涼,他冇披外衣。”
簡複挺想跟他哥交流一下,喜歡男的是什麼感覺,但這話就堵在嗓子口,怎麼也問不出。
他動了動唇,躍躍欲試幾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呃……”
黎容就在這時睡醒了。
他雙眼泛紅,髮絲淩亂,側臉還被毛衣壓出了幾道痕跡。
他按下車窗,將下巴搭在車玻璃上,探出頭來,半眯著眼,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岑崤,到時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