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長安神清氣爽地起床,剛扒完早飯,祖母忽然一拍腦門:“瞧我這記性!長安,你表嬸麥娘昨兒個送來根黑棍子,說是在後山撿的,沉得邪乎,讓你瞅瞅是不是個稀罕物件。昨天看你累成那樣,我就沒提。”
三叔蘇令湖正吸溜著粥,聞言擡頭:“哦,那棍子我摸過,是有點門道。死沉死沉的,不比咱昨天拉回來的鐵木輕。木質細密得很,就是小了點,打不了大件。”
蘇長安頓時來了興緻,三兩步走到院角,果然看見根烏漆嘛黑的棍子靠在牆根。
一入手,他胳膊猛地下沉——好傢夥,這分量!
棍子通體烏黑,卻不是燒焦的炭色,倒像從裡到外浸透了濃墨,表麵帶著天然起伏的紋理,摸上去溫潤中透著硬朗。
他翻來覆去看了半晌,愣是沒認出是什麼木頭。
正琢磨著讓三叔隨便做根鋤頭把算了,忽然心念一動。
“係統,鑒定一下這是啥?”
【叮!發現物品:陰沉木,上等,收購價:100,000元。】
十萬?!
蘇長安心臟“咯噔”一下,差點沒拿穩手裡的棍子。
這得挖多少筐野菜才能換這麼多積分?!
他強壓住怦怦直跳的心,再次端詳這根“燒火棍”——不,這哪裡是燒火棍,這分明是天上掉下來的金疙瘩!
長度七尺有餘,粗細勻稱,筆直流暢……一個念頭“噌”地躥進腦海。
“三叔!三叔!來大活了!”蘇長安拎著棍子,風風火火往後院沖。
祖父和三叔正在刨木闆準備打新床,聞聲齊齊擡頭。
“咋了?看出名堂了?”三叔笑問。
“看出來了!”蘇長安小心翼翼地把棍子平放在木工台上,眼睛亮得嚇人,“爺爺,三叔,這可是寶貝!叫陰沉木,也叫烏木,是埋在地下成千上萬年才化成這樣的!硬得賽過鐵,水泡不爛,蟲咬不動,還能入葯!”
祖父和三叔都吃了一驚,忙湊過來摸。
祖父屈指敲了敲,聲音沉實悶厚;三叔用指甲使勁掐,隻留下道淺白印子。
“怪不得這麼壓手。”祖父緩緩點頭,“你想拿它做啥?”
“我想請三叔幫忙,把它打磨成一根槍桿!”蘇長安語氣興奮,“這長短粗細正合適!我再買些好油細細養著。過年時送給穆公子,他是武將,肯定喜歡!”
“槍桿?”祖父用手虛握著比劃了幾下,點點頭:“長短是趁手。就是這木頭太硬,費傢夥,得去縣裡鐵匠鋪打幾件硬傢什才弄得動。”
三叔也咂嘴:“爹說得在理。長安,這玩意兒真這麼值錢?”
蘇長安重重點頭:“值!拿去藥鋪或是賣給識貨的,千兩銀子都打不住!不過咱不賣,做成槍桿正正好,一點不糟踐。剩下的邊角料磨成粉,還能做安神香,咱自家用。”
“千兩銀子?!”祖父和三叔同時倒吸涼氣,看那黑棍子的眼神頓時變了——這哪是木頭,這分明是根會喘氣的金條!
“行!既然你有成算,就按你的意思辦。”祖父一錘定音,又補了句,“這東西是你表嬸送來的,咱不能白拿,得了好處,得記著人家。”
蘇長安早有打算:“爺爺,我想給姑奶奶家送一百兩金子。他家現在也不差錢,金子壓箱底最實在,您說呢?”
祖父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角褶子都堆起來:“行,怎麼不行!你覺得值當,就這麼辦!”
三叔也笑:“那我去套車,你先去大姑家送金子,我在村口等你。”
祖父又彎下腰,眯眼打量著那根陰沉木,手指在木料上虛劃著:“我再琢磨琢磨下料,盡量省著用,邊角料還能摳出幾根筆桿,一點不糟踐。”
“成!我先去找奶奶拿金子!”蘇長安應了一聲,風風火火轉身就跑。
片刻後,蘇長安揣著兩錠黃澄澄的金元寶,敲開了姑奶奶家的門。
表嬸麥娘正在院裡晾衣服,一見他就笑:“長安來啦?快進屋!”
姑奶奶也從屋裡迎出來,笑眯眯地拉他坐下,又要去倒水。
蘇長安趕緊攔住,掏出那兩錠金子放在炕桌上:“姑奶奶,表嬸,這金子你們收著。”
姑奶奶和表嬸同時愣住。
表嬸先反應過來,連連擺手:“長安,你這是幹啥?就山上撿的一根破棍子,值當什麼?你要覺得有用,拿去用就是了,說什麼錢不錢的!”
姑奶奶也急了,把金子往蘇長安懷裡推:“快收回去!你這孩子,跟姑奶奶還見外?”
蘇長安卻往後一躲,正色道:“姑奶奶,表嬸,你們一定得收下。那棍子是寶貝,價值遠不止這一百兩金子。
我還有事,得去縣裡,三叔還在村口等著呢,我先走了啊!”
說完不等兩人反應,一溜煙跑了。
姑奶奶和表嬸大眼瞪小眼,看著炕桌上那兩錠晃眼的金子,半天沒回過神。
“娘,這金子咱不能要。”表嬸先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大舅一家幫襯咱家夠多了,咱不能貪得無厭。”
姑奶奶連連點頭:“你說得對,我這就給送回去。”
她抓起金子就往外走,腳步又急又穩。
蘇家院裡,祖母正在餵雞,一見姑奶奶風風火火進來,就笑了:“喲,這是趕著投胎呢?”
姑奶奶把金子往她手裡塞:“嫂子,你快收著!長安那孩子胡鬧,你也不攔著!”
祖母手一縮,金子“啪嗒”掉在草蓆上。
她彎腰撿起來,又塞回姑奶奶手裡,笑嗬嗬道:“這事兒我可做不了主,我得聽長安的。”
姑奶奶急了:“嫂子!你別拿長安說事!趕緊收好,我還得回去做衣裳呢!”
祖母還是笑,背著手就是不接。
姑奶奶沒法子,把金子往炕上一擱,轉身就要走。
這時祖父撩簾子進來,一看這場麵就明白了。
他拿起金子,不由分說塞進姑奶奶手裡,虎著臉道:“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大哥,就聽我的!麥娘送的那棍子,就值這個價!你沒看見長安那高興勁兒,抱著棍子跟抱著金娃娃似的!”
姑奶奶眼眶有點紅:“那也不值一百兩金子呀……”
“瞎說!怎麼不值?”祖父聲音洪亮,“用長安的話說,這東西有錢都買不著!再說了,長安還說了,如今家裡不缺錢,有時候送給貴人一樣好物件,那可不是銀子能衡量的!”
他頓了頓,語氣軟下來:“趕緊拿回去收好。想和你嫂子嘮嗑,一會兒再來,我還得去琢磨那根棍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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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也不管姑奶奶,轉身又回後院去了。
祖母這才拉起姑奶奶的手,溫聲道:“行了,你不是要做衣裳麼?我給你拿點棉花,咱一塊兒裁。”
她翻箱倒櫃,先抽出半匹靛藍細布,又去外屋抱來一小捆新棉花。
回頭見姑奶奶還坐在炕沿發愣,忍不住笑道:“走呀,還傻坐著幹啥?衣裳不做了?”
姑奶奶擡頭,眼眶慢慢紅了,聲音有些哽咽:“嫂子,你跟大哥對我這麼好……我可怎麼還呀……”
“傻話!”祖母輕輕拍她手背,“還什麼還?那是你親大哥!再說了,咱還能活幾年?想那麼多幹啥,孩子說啥,聽著就是了。”
姑奶奶卻搖頭:“我得好好活著,我還要看我家二毛考狀元呢!”
祖母“撲哧”笑了:“是是是,趕緊走吧。這布顏色正,你拿去做身衣裳。你身上這件還是去年的吧?”
姑奶奶摸摸那匹細布,料子柔滑厚實,是上好的棉布。
她心裡那點糾結漸漸散了,終於露出笑容:“料子是好料子,就是顏色老氣了點。等我去縣裡,給你扯塊更鮮亮的!”
祖母一挑眉:“那你這是不要了?”
“要!幹嘛不要!”姑奶奶一把抱過布匹,笑得眼睛彎彎,“大嫂都說給我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祖母也笑了。
兩位老人說說笑笑出了門,陽光灑在她們花白的頭髮上,暖洋洋的。
另一邊,蘇長安和三叔到了縣城就分了頭。
三叔直奔鐵匠鋪——得打幾件能啃動陰沉木的硬傢夥。
蘇長安則去了雜貨鋪,等他在城門口跟三叔匯合時,手裡提著個小木桶,肩上還扛了個布袋子。
“買的啥?”三叔接過布袋,掂了掂,還挺沉。
“棕櫚油、蜂蠟,還有一小罐核桃油、一點蓖麻油。”蘇長安抹了把汗,“剩下的都是些零碎,養木頭用的。”
三叔眼睛一亮:“你有章程了?”
蘇長安點頭:“有點想法,之前在……夢裡見過。”
三叔一聽“夢裡見過”,立刻不問了。
兩人趕著騾車吱呀呀往回走,日頭正烈。
接下來的幾天,蘇長安徹底泡在了後院的工棚裡。
三叔從縣裡打回來的特製硬鋼刨刀,對付那陰沉木,還是像老牛拉破車——慢,且費勁。
一刨子下去,隻刮下薄薄一層木屑,那木頭硬得嗑牙。
最難的還不是刨削,是“陰乾”。
祖父說,這等神木性子烈,乾急了準裂,得慢慢伺候。
蘇長安卻按著係統給的法子,一步步來。
先是打磨。他不急不躁,按係統提示尋來最細膩的河沙,又用煆燒過的牡蠣殼磨成粉,拿軟布蘸了水,一遍遍、一下下,耐心擦拭。
從日出到日落,那根黑棍子在他手中漸漸褪去粗糲,顯出一種深不見底、觸手如脂的烏光。那光不刺眼,溫溫潤潤的,像把夜色揉進了木頭裡。
最後是“上油”。他按方子調了核桃油,滴進一滴蜂蠟,隔水溫熱了,拿棉布蘸著,細細地抹。
油脂一碰木頭,就像渴極了的人遇見水,“滋”一下就被吸了進去。
如此三遍,槍桿擱在陰涼無塵處靜養,每日還要用手掌的溫度緩緩揉搓。
七日後,蘇長安提起槍桿。
入手沉實,重心穩得恰到好處。通體烏光內斂,細看時,木紋如層層流雲隱在墨色深處,若有若無。
他手腕一抖,破空聲“嗚”地一響,沉鬱穩健,竟無半分木器之音,反倒像鈍鐵劃風。
“好!”祖父忍不住喝彩。
三叔也接過試了試,連連點頭:“這分量,這手感……絕了!”
祖父摸著槍桿,沉吟道:“要是能在尾部纏些麻布,握起來更趁手。”
蘇長安卻搖頭:“這細節咱不弄。各人手感不同,留給穆公子自己打理吧。這樣,就行了。”
三叔又指著工案上幾根細細的烏木棍:“邊角料摳的筆桿,一共六根,粗細不一。是都給穆公子,還是咱留著?”
蘇長安想了想:“筆桿也給他,不過隻給一根。剩下的,請他找些上好的毫毛,幫咱做成毛筆。”
三叔一愣:“既然要給,何必隻給一根?顯得小氣。”
蘇長安笑了:“三叔,總想著給,那是巴結。有來有往,纔是交情。以穆公子的性子,他肯定樂意。”
祖父聞言,欣慰點頭:“長安考慮得周全。就按長安說的辦。”
三人正說著,院外忽然傳來長樂氣呼呼的聲音:“壞小白!你又來找大哥!大哥都不餵你吃的,你還老來!”
話音未落,一團白影“嗖”地竄進來,扒著蘇長安的褲腳哼唧哼唧叫。
正是那隻小狼崽。十來天工夫,它長大了一圈,腿腳利索了,卻也更粘蘇長安了。
長樂和長歡追進來,長樂鼓著臉去抱小白:“臭小白,一點都不聽話!走,我餵你好吃的,不許打擾大哥幹活!”
小白卻扭著身子往蘇長安懷裡鑽,哼唧得更起勁了。
祖父和三叔都笑起來。
祖父揶揄道:“這小東西靈性,認主。長樂,你搶不走咯。”
長樂“哼”了一聲,眼巴巴瞅著蘇長安懷裡那團白。
蘇長安笑著把小白遞給她:“走,大哥和你一塊兒餵它。”
長樂頓時眉開眼笑:“好!”
夕陽把院子染成暖金色,一老三少的身影拉得老長。
工案上,那根烏沉沉的槍桿靜靜躺著,流光內蘊,彷彿在等待著屬於它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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