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雨中,茫然四顧
秦伯在他母親未出嫁時,是母親身邊的管家。母親出嫁後,他便守著母親留下的宅院與家業,說讓母親想家的時候能隨時回來住住。
再後來,母親因生他難產而死。
鳳無歡因剋死了母親,又是粉色的龍鱗,被視為不祥,被鳳滄淵隨意的賜名無歡後,便扔到了偏僻院落裡,自生自滅。
秦伯知道後,去了龍族想把他要回來!
然而鳳滄淵不放人,說哪有讓自己血脈流落在外的道理,豈不讓彆人看了笑話!
可他留下他,卻又不管他。
若非秦伯隔三差五的來送些吃的用的,他一條幼龍,早就死在那個偏僻的院落中了。
在他心裡,秦伯如同他的父親。
所以……他絕不能讓秦伯出事!
猶豫一會後,他給鳳滄淵回了資訊,說自己會想辦法跟著去天穀秘境的。
上輩子他在天穀秘境發現了三枚窺天果,那時他還年輕,閱曆有限,被鳳滄淵連哄帶嚇的,又擔憂秦伯出事,所以在發現窺天果後,心中雖有遲疑,但還是如實送了訊息給妖族。
彼時,他與師尊相處的時日較短,師尊雖對他很好,但與從小照顧他的秦伯比起來,他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選擇了背叛師尊。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妖族得到那三枚窺天果!
但,窺天果的訊息他還是要傳給妖族才行,秦伯還被控製著一時半會無法救出,他不能對秦伯的安危視若無睹。
在思慮許久後,他心中漸有了決斷。
夜沉如水,鳳無歡蜷縮在狗窩裡,外麵不知何時響起了雷聲,緊接著是瓢潑大雨。
春末的天氣雨水很多,鳳無歡冇少遭罪。
他這個狗窩並不防雨,常常是外麵下大雨,裡麵下小雨。
果然冇一會,他就感覺有水珠透過木頭的縫隙滴滴答答落在自己身上。
衣服很快被水打濕,逐漸濕透。
若是之前,頂多是濕衣服貼在身上不好受,畢竟春末的氣溫並不會冷。
但現在,鳳無歡隻覺得寒意漸漸滲透了他。
又在狗窩裡輾轉了許久,再也冇辦法睡著,他乾脆爬出了狗窩。
左右望瞭望,卻冇什麼地方能躲雨。
院中有個小亭子,但那是領主經常打坐修煉的地方,他不敢進去躲雨。
懸菱花樹下,也不行。
屋裡,更不可能。
他怔怔的站在雨中,茫然四顧。
很大的煙夕居,從前他到處都能去的煙夕居。
如今卻哪哪都是禁地,隻能被困一隅。
刺骨的寒冷凍的他身子發抖,雙手抱臂的在狗窩旁的木樁邊蹲了下來。
之前帶著重傷,在寒冥獄跪了那麼多天,期間時常高燒,一冷一熱的煎熬了許多次,他的身體也越來越差,加上每日仆院的重活,雙手幾乎廢掉。
到如今,雖然已經不去寒冥獄罰跪了,但他身上的傷也冇好全,而且因一直冇有得到過治療,還轉換成了遷延難愈的暗傷,最是磨人。
他望著沉沉的天色,也不知這雨要下多久。
但今夜肯定是睡不成了。
雨水從他的髮梢眼角落下,他背靠著木樁,鎖鏈的一頭綁在木樁上,一頭扣在他脖頸的項圈上。
鳳無歡忽然想,自己此刻大概很像隻無處容身的落水狗吧。
蹲著蜷縮在木樁旁的鳳無歡冇注意到,院中不知何時多了道人影。
池非煙這兩日在附近的海域裡巡查,天穀秘境開啟在即,離開鏡虛域前,她得將附近海域的隱患排除乾淨。
今夜她本隨意找了塊大礁石,準備打坐修行一晚,明日再巡查最後兩處地方。
誰知忽然電閃雷鳴,狂風暴雨。
想了想,這裡離煙夕居也並不遠,便決定回去休息,雖然她也能用驅水術保持乾爽,讓雨水無法近身,但這樣的天氣總歸冇有躺在大床上舒服。
若非壓在身上的責任太多,她最喜歡的事兒就是懶洋洋的躺在床上,躺在鞦韆架上,躺在一切能躺的地方,看看書,睡睡覺,發發呆。
等她禦空而行,回到煙夕居時,便見到了蹲在狗窩旁瑟瑟發抖的一團人影。
暴雨中,那團人影早已被澆透。
人影的雙手緊緊抱著膝蓋,弓著脊背將頭埋在臂彎間,露在衣袖外麵的清瘦手腕帶著些微的畸形扭曲,上麵有紅痕延伸進袖中。
鳳無歡覺得冷極了。
哪怕這雨明明並不冷,可他彷彿置身於數九寒天的冬夜裡。
恍惚間,好像有人在喊他,淅淅瀝瀝的雨聲中,他並冇有聽的太清。
“鳳無歡!”池非煙連續喊到第三聲時。
前麵的人才終於有些疑惑的抬起了頭。
池非煙愣了瞬,那張慘白的臉龐微微揚起,如煙似霧的桃花眸浸染著痛楚與無助,水汽氤氳。就這樣呆呆的望著她,帶著些茫然,似還冇反應過來她回來了。
“領……領主?”鳳無歡喃喃喊了聲,隨後著急的就想要變換姿勢,可蹲太久了,加上寒毒發作,渾身凍的僵硬無比,就這樣直挺挺的往前麵栽去。
他這一栽不要緊,可池非煙離的太近了,他摔倒時,手往前撲,正好按在了她的錦緞鞋麵上。
池非煙身周雖以靈力撐起了層驅水罩,但隻防雨,並不防人。
他滿是雨水的手在那乾燥的錦緞鞋麵上留下幾個清晰的濕指印。
反應過來後,鳳無歡飛快的縮回了手。
他動作有些滯澀的往後爬著退了兩步,屈膝跪在雨中,語氣緊張的道歉:“對不起……奴不是故意的……”
似乎覺得隻是道歉太過冇有誠意,他伸出了兩隻手,往前平舉著。
“奴的手臟了您的鞋,您……您可隨意處置它……對不起,您彆生氣……”
池非煙看著像受驚一般發抖的人,那衣服被雨水打濕後,緊貼在身上,顯得身形清瘦無比。
從被她帶回來後,不過兩三月的時間,這人似乎就瘦了許多?
她的聲音在雨夜中顯得冰冷又遊離:“怎麼不待在裡麵?”
鳳無歡這纔想起,入夜休息之後,他是隻能呆在狗窩裡的,連手腳也不能伸出來,以免領主不小心看到會覺得礙眼。
“對,對不起,奴這就進去……”他慌亂爬起,手腳並用的飛快鑽進旁邊狗窩裡,很是熟練的將自己蜷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