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錯的人,一直都是她啊!
找人的訊息散出去後,已經過去十來天。
卻依然冇有任何關於鳳無歡的訊息。
煙夕居裡。
一直融合魂火的池非煙,雙目微闔,眉頭緊蹙,似在經曆著讓她情緒波動極大之事。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隻是,雙眼剛睜開的瞬間,便有水珠從那雙美眸中湧出。
融合那團魂火後,那百年的記憶。
她都想起來了。
她看到她死後,他瘋了一般的尋找她的痕跡,動用禁術將她的魂魄留住。
她看到他在被妖族燒燬的煙夕居的斷壁殘垣裡,絕望哭泣。
她看到他四處尋找能通過魂魄將她複活的辦法。
她看到他強闖異元絕地,九死一生,又在鎮元子的居所前跪了近一個月,才終於見到鎮大師。
她看到他為了讓鎮元子出手鑄時光陣,應下了可以當鎮元子十年的陣奴!
她看到他被鎮元子丟進各種殺陣中做實驗,還將他帶去一些古陣所在地,讓他踏進那些稀奇古怪的秘陣中,以身試險,給收集陣法的相關資訊資料。
他總是渾身血淋淋的,哪怕他恢複力很快,但也架不住這樣高頻的受傷。
她看到他好幾次從陣法中爬出來後,都是奄奄一息的,但過幾日後,又會被鎮元子要求去試新的陣法。
她忽然想起,那日營救阿姐時,她問他為何對殺陣那般熟悉。
原來……是如此嗎?
是啊,任誰在鎮大師手下當上十年陣奴,都會對各種陣法熟悉的。
她看到他的付出,終於軟化了對他偏見十足的鎮元子,原本隻是想戲耍他一番的鎮元子,終於開始真心幫他。
再後來,鎮元子專心研究起時光回溯陣來,可是這陣法逆天而行,並不簡單,所需材料更是龐大的數量。
後麵的很多年,他都在尋找材料的路上。
很多種珍稀材料都隻有凶險的絕地纔有。
他又一次次頭破血流的去闖那些凶地。
……
太多太多,百年的記憶裡,他為了複活她,幾乎是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受了所有不該受的傷。
可她……
都做了什麼???
她怎麼就能那麼簡單的以為,上輩子的他隻是去找了鎮大師,給了些天材地寶或者陣法資源的酬勞後,鎮大師就答應鑄時光陣了?
她怎麼就能那樣先入為主的覺得,他對她並無愛意?
忽然想起,她在離開前殿時,向離同她說的話:“我們老大給你準備了除夕禮物,但冇有送出去,放在地窖裡。池領主若感興趣的話可以去看看”。
那次,其實是鳳無歡吃了蛇幻丸,自言自語時,被去他房間送情報訊息的向離給聽到了。
池非煙站起發僵的身體,渾渾噩噩,跌跌撞撞的往廚房後的地窖走去。
這個地窖其實是閒置廢棄的,基本不會用來儲存東西。
走進去後,裡麵漆黑一片,池非煙拿出落光珠來照明。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好些酒罈子!
池非煙怔了片刻後,上前打開其中一個酒罈,熟悉的酒香撲麵而來。
是千山醉!
是加濃版的千山醉!
這就是那龍準備送給她,卻又冇送出去的除夕禮物嗎??
他是在何時釀了這幾乎堆滿地窖的酒?
她竟完全不知!
但很快的,池非煙的目光被酒罈旁邊儲物木架上的一件薄紅色甲衣所吸引。
這是什麼?
她上前,拿起那件甲衣。
很快,她就感受到那甲衣上傳來的熟悉氣息。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池非煙腦中成形,她將手掌貼在甲衣上,閉目感受。
靈力透過,她能清晰感受到,那外層布料下,是鱗片所化的軟甲,上麵的氣息,正是那龍的!
池非煙捧著那件軟甲的手,再也控製不住的顫抖起來。
在船上的那夜,他給了她一件龍鱗軟甲。
她以為是他身上的護心鱗,無名之火竄上來,便不管不顧的拿話刺他,嫌棄他的鱗甲噁心。
他蒼白著臉跟她解釋,說不是他的。
確實不是他的啊……
因為他用自己護心鱗做的軟甲,在這裡啊!
明明是這樣珍貴的東西,卻被遺棄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窖中,靜靜的躺在潮濕的,腐朽的儲物木架上。
顯得潦草又荒唐。
龍族拔鱗那麼疼,拔護心鱗更是會疼上許多倍,甚至因為靠近心臟的重要部位,若處理不好,會有生命危險。
他是怎麼自己拔下自己護心鱗的?
三片護心鱗,他怎麼下得去手?
池非煙忽然想,那日船上,她說他的護心鱗會噁心到她時,他是怎樣的心情呢?
那傻子,當時是不是很慶幸,慶幸自己還好冇有送出去這件除夕禮物?
可哪有這樣的???
明明將自己的半條命都搭了進去,一針一線縫製的禮物。卻因為害怕她厭惡,連送出去的勇氣也冇有,就這樣潦草的丟棄在這。
哪有這樣的!!!
池非煙痛苦的抱住那件軟甲,背靠著牆壁,無力的緩緩滑坐在地上。
淚水卻失控般的奔湧而出。
“呃……啊……”
她哭著,喉中發出痛苦的嗚咽之音。
不行,她要去找他!
她要去問問他,怎麼可以這樣對自己?
她要去問問他,為什麼要一直將那百年的事瞞著她?
她最想要問他的是……疼不疼?
拔護心鱗的時候,疼不疼?
去尋那些陣法材料,受傷時疼不疼?
被鎮大師刁難,在殺陣中掙紮,血肉模糊時,疼不疼?
還有,重生以後,她給他的那些傷害……疼不疼?
怎麼可能不疼呢?
秦伯說,他極怕疼的。
嗚……
是她錯了。
她錯的離譜。
最開始,她以為那龍是私心作祟,找鎮大師逆轉時光,不過是想同她再過十年被寵愛照顧的時光。
後麵,她又覺得他是因為愧疚,所以才這般逆來順受。可是……秦伯說的對,哪有人會因為愧疚就做到如此地步?
可她呢?
她總是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他,以最深的仇恨去折磨他,以最疏遠的態度去忽視他。
原來……不是這樣的!
錯的人一直是她啊!
池非煙猛然站起身來,她迅速的將地窖中的那些千山醉,以及那件軟甲收進了須彌戒中。
轉身出了地窖。
她的長歡,如今還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她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