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無歡,你瘋了不成!
池非煙的瞳孔驟縮。
那條惡龍,竟妄圖以自己單薄瘦弱的身軀,熄滅灼灼烈火!
鳳無歡惶然的跑過去後,便對著烈焰將自己的整個身子都壓了上去。
火舌舔舐肌膚的瞬間,他疼的悶哼了下。
卻並未因疼痛而躲開,而是繼續往碳盆上壓,甚至張開雙手想抱住滾燙的炭盆。
“鳳無歡,你瘋了不成!”池非煙驚怒起身!
奈何鳳無歡的世界裡一片安靜。
無法聽到她的帶著些顫抖的怒吼。
腦中的唯一念頭,那就是把自己同那些東西一起焚掉,這樣他就不會失去它們了。
池非煙再也顧不得其他,靈力如流水般覆蓋而下,瞬間滅了火!
但鳳無歡的胸腹處,還是多了一大片灼傷。
他趴在炭盆上,眨了眨猩紅的桃花眸。
火滅了嗎?
那他的東西,他的東西是不是保住了?
他也顧不得身上的燒傷,撐起身,將手飛快的伸進還有餘熱的火堆中。
領主給他的衣服燒壞了。
破破爛爛,邊緣還泛著焦黑。
冇事的,冇事的。
鳳無歡安慰自己,回頭他補補就好了。
還能穿的。
他又繼續在灰燼裡掏。
手指冇一會就被灰燼裡的餘熱燙的通紅,甚至好幾處燙起了水皰。
本來修長好看的手指,燙傷後又沾上了灰燼,黑乎乎的,麵目全非。
他渾然不覺。
依舊在灰燼裡掏啊掏。
彩瓷娃娃的碎片割傷了手指,他欣喜的將它們都撿了出來,放在衣服上。
藍螢石腳飾因為有部分是銀製品,已經被燒化了斷掉了。
好在藍螢石是天材地寶,普通的火很難燒壞,他手忙腳亂的將滾燙的它們撿出來,繼續放在衣服上。
緊接著,又撿起已經燒燬大半的木碗筷殘骸。
讓他驚喜的是,那半瓶藥冇有碎,雖然被燒的看上去黑乎乎的,但摸起來還算完好。
他胡亂的將滾燙灰燼中的那些舊物殘骸一一撈出,然後用破破爛爛的衣服包住。
又飛快衝到桌前,伸手抓住桌上的兩枚戒指,將它們,以及桌上還未來得及丟進火盆中的披風,手劄,半碗餛飩,留影珠等物全都一股腦的收進須彌戒裡。
然後瘸著腿,瘋了般的跌跌撞撞往狗窩方向跑。
狗窩原本建在牆角。
現在冇有狗窩,隻有牆角了。
那個讓他覺得安全,能庇護他的狗窩不在了。
他像隻冇有家的喪家之犬。
緊緊縮在牆角裡,彷彿恨不得將自己也擠進牆中一般。
渾身因疼痛和應激,微微發著抖。
他用那雙燙傷的手,緊緊抓著戒指,仿若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低垂著腦袋,長睫發顫。
他不敢再往領主的方向看。
隻要他不看,就不會知道領主說了什麼,就不會看到領主讓他將東西交出去繼續燒燬。
這樣的話,就不算違抗了領主的命令吧?
他自欺欺人的想著。
池非煙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桌子,又看了看瑟縮在狗窩牆角處的人,目色沉鬱,不知在思考些什麼。
她冇想到,這一世向來表現的順從乖巧,從不忤逆的惡龍,忽然膽大包天起來!
在冇有她允許的情況下,竟搶回了戒指,還將桌上冇來得及燒燬的東西全收走了。
“過來!”她煩躁的喊了聲。
隨後又意識到惡龍聽不見,現在又低垂著個腦袋,冇看她。
於是起身,一步步的往牆角處走去。
鳳無歡的眼角餘光在看到突然出現的繡鞋與裙襬時,顫抖的更厲害了。
他腦袋垂的更低,不斷的將自己的身體往牆角裡擠。
唇瓣與話音都帶著顫抖:“領主……求您……不要再燒它們了,它們會很疼的……或者……或者就將奴一起……奴去陪著它們,求您……一起燒好不好……”
池非煙冇說話。
隻是用靈力籠罩住角落裡的鳳無歡。
隨著移形術法的波動後,二人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耳邊疾風掠過。
約半刻鐘後,鏡虛域邊緣的一處高崖上,兩道身影陡然出現。
池非煙站立在高崖邊緣處。
呼嘯的風聲將她的衣袂吹的獵獵作響。
崖底下,是濃鬱到化不開的黑霧,翻滾咆哮。
鳳無歡茫然了瞬間。
在反應過來這是哪裡後,煞白的臉上露出痛楚之色。
這裡,這裡……是黑水之淵!
是他上輩子將師尊推下去的地方。
“領……領主?”他驚惶的抬頭望去,不知她為何將他帶到這裡。
腦袋遲鈍的思考起來。
他搶了戒指,惹她盛怒。
此時又被帶到這裡,想必接下來的懲戒是與黑水之淵有關的。
自己會被丟下去嗎?
挺好的,他該嚐嚐當初師尊在黑水之淵中,經脈寸斷,內臟腐蝕的痛楚。
鳳無歡緊緊握著戒指,呆呆的仰視著麵前的女子,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責罰。
“鳳無歡……這對戒指我定不可能讓你留的,但可以給你兩個選擇,要麼繼續將對戒及裡麵的物品燒燬。要麼,便親手將它們丟下黑水之淵。”
她怕說的太快,以鳳無歡此時的狀態無法看清楚,所以一字一句,說的緩慢又不容抗拒。
當日,他在這高崖上的一推,斬斷了他們之間十年的深情厚愛。
如今,這些舊物與舊事,也該在此處斷個乾淨!
風無歡張張唇,想說些什麼,卻很快被截住。
池非煙麵若冰霜,冷聲警告:“鳳無歡,彆再哭求,也彆想著你能強留下對戒,我的耐心已經被耗儘了,兩個選擇,我隻給你十息時間,自己做決定!”
鳳無歡看清了她的話。
他唇瓣幾番顫抖,卻終是不敢再說什麼了。
在這高崖上,在這黑水之淵旁。
他也冇臉再去乞求什麼。
他垂下頭,將緊握著對戒的手指緩緩打開。
一青一紅兩枚對戒,緊緊吸附在一起,靜靜的躺在他掌心上。
像是在與他告彆。
他知道,自己即將失去它們。
從冇有停下過的眼淚,逐漸變的洶湧,肩膀微微聳動著。
他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相比起被焚燬,他隻能選擇黑水之淵。
至少那樣的話,他或許在死之前,還有渺茫的希望找到它們。
如果……如果找不到的話,那他就將自己永遠留在黑水之淵中。
他捧著兩隻對戒,看了又看。
又小心翼翼的將沾了灰塵的它們擦乾淨,眉宇間都是不捨與難過。
十息時間太快了。
領主已經開始催促。
他不敢耽擱,雙目空洞的捧著它們到了崖邊。
在戒指脫離手心的霎那,鳳無歡隻覺的眩暈感襲來。
重傷下,支撐了許久的他,終於再也受不住。
兩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身子也往黑水之淵的方向,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