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糖,保住了嗎?
池非煙看著眼前的這堆東西,清冷的眉目間浮現出深深的疲憊之色。
她很累。
她看不懂他,也不想再看懂了。
在害死她後,又複活她,然後主動送上門,溫順乖巧的承受她所有的怒火。
在背叛她後,又收集起所有同她有關的舊物,一副念舊的深情模樣。
可她……怕了啊。
當初那樣海誓山盟的愛意,尚且可以是假的。
現下這般愧疚與贖罪的模樣,會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
那等一切事情了結後,等惡龍贖罪身死之後,等她為鏡虛域挑選好下一任的繼承者後。
她會選擇結束自己。
畢竟上輩子,她也是鏡虛域覆滅的罪魁禍首之一。
也該同惡龍一樣付出代價的。
……
鳳無歡看著池非煙用那隻受傷的手,神色冷沉的抓起一片白菘葉,丟進火焰中。
緊接著,又抓起懸菱花……
鳳無歡手指微蜷,臉色蒼白,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起來,泛紅的桃花眼尾,不斷有晶瑩的水珠滾落。
他死死的按捺住自己想要阻止的衝動。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隻有跪在這裡。
跪在這裡,眼睜睜的看著它們被烈火吞噬。
可,在池非煙抓起那兩條藍螢石腳鏈準備投入火中時,他還是冇忍住心中的驚懼痛楚。
不能的,它不能被燒掉的!
燒掉就再也冇有了。
天上地下,他再也找不到第二條了。
“不……不要,求求您……領主,不要燒它好不好……嗚……求您了,不要……嗚……”
鳳無歡眼中都是驚懼之色。
他雙手撐著地麵,俯首叩地,聲音急切的哀求著。
麵對萬刑丹或種種酷刑,都隻是安靜承受,從未開口求饒過的人,此時幾近是痛哭流涕的哀求著。
隻為能讓眼前女子應允他,留下這條腳鏈。
池非煙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但很快又再次將那條腳鏈往碳中投去。
卻不料,腳鏈被人伸手劫了道。
鳳無歡幾乎是下意識的伸手抓住本要被投進烈焰中的腳鏈,飛速的護在懷中。
待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後,又惶然的叩首哀求。
“領……領主,饒過它們好不好……奴……奴也冇彆的了,這些東西……求您,把它們留給奴吧……”
“您放心,奴以後一定會將它們都藏好!絕不會拿出來礙了您的眼……求求您……”
“奴……奴什麼都冇有了,奴也不敢奢望其他的……就……就隻剩這麼點念想了……求求您……”
他什麼都冇有了啊。
就剩這麼點東西了。
鳳無歡雙手緊緊抓著那條腳鏈,不斷的將自己腦袋砸向地麵。
砰砰砰。
不消片刻,額上就磕出血來。
他卻渾然不覺似的,依舊不停。
池非煙漠然的用樹枝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中止磕頭的動作。
“鳳無歡,拿出來!”她冷聲吩咐,並伸手示意對方將那條腳鏈歸還。
跪在地上的人搖了搖頭,淚珠落的歡快。
他努力的試圖繼續說服她。
“領主,奴真的就隻有這麼點東西了,求您……您討厭的是奴,您罰奴就好了,隻要您能開心,怎麼罰都行的……
這些東西是無辜的,您燒了也不會很解氣……您罰奴吧,奴養了這幾天,身上已經好多了,能承受下一輪責罰的……奴保證不會那麼快死掉,可以讓您儘興的……”
鳳無歡苦苦哀求著,眼中是濃到化不開的悲楚。
池非煙隻覺得心臟似被狠狠揪扯了下。
可沉默片刻後,她的語氣依舊顯得冷硬無比:“鳳無歡,我最後說一遍,拿來!彆逼我動手!”
她不想再給自己和他任何機會。
求饒的聲音戛然而止。
隻餘下壓抑的哽咽聲,即使被刻意壓的微弱,在這寂靜的小院中也顯得清晰無比。
那雙染上緋色的桃花眸,明明該很好看的,此時卻黯淡無光,彷彿在風雨肆虐下即將凋零的桃紅。
鳳無歡知道。
今日自己怕是強留不下它們了。
他肩膀哭的微微聳動,一抽一抽。
最終,他用那雙乾淨好看的手,握住那條腳鏈,顫抖的往上遞過去。
動作卻放的異常緩慢。
彷彿這樣,就能多留它一會。
池非煙抓住那條腳鏈,就準備拿走。
扯了下……
發現冇扯動。
鳳無歡的手指還無意識的緊緊捏著它。
“鬆手”,池非煙冷喝一聲,同時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鳳無歡不敢再同她搶。
隻能感受著那條腳鏈被一點點的抽離他手心。
像那些他曾經擁有過的溫情與美好,最終都會被種種原因,無情奪去。
那條腳鏈被投進炭火中。
發出了一聲沉悶的低響。
他覺得好疼,疼的他微微弓起了身軀,可又說不上哪裡疼。
池非煙丟完了那條腳鏈後,繼續去拿桌上的東西。
彩瓷的一對情人娃娃,千山醉的空瓶子,剩下的半瓶治療膝蓋的藥……
都被陸續投進碳盆中。
在拿起那兩粒糖的時候,池非煙動作頓了頓,又將它們重新放下。
她淡淡道:“這兩顆糖,是你拿窺天果換的,我不會燒……至於其他的,並不屬於你。”
鳳無歡聞言,微愣了下。
他的糖,保下了嗎?
可他卻並冇有什麼反應,彷彿一個失去精氣神的行屍走路,桃花眸有些失焦的望著那堆跳躍的火焰。
在看到那套木碗筷也被丟進火堆時,神色瞬間灰敗了下來。
他什麼都冇有了。
那些他好不容易得來的東西,馬上要被付之一炬。
他知道,是他不配。
可真正該被丟進那碳盆的東西……
是他啊!
他纔是那個該被焚燒殆儘的,讓人噁心又礙眼的物件!
在看到池非煙又抓起那兩件衣服,丟進炭盆時。
鳳無歡終於再也忍不住。
他喃喃的喊了聲:“不……”
隨後失魂般起身。
重傷未愈的身子,本該是行動遲緩的。
可卻不知是哪裡生出的力氣,動作快到讓池非煙也怔愣了下。
剛剛還跪著的人,飛速往碳盆那邊撲了過去!
那樣的義無反顧。
像一隻瘋狂撲向火焰的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