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天色已經大亮,該收拾收拾準備上路了。”
“大師兄昨日出去探路,說往前幾十裡外,正好有一座禪院。”
“腳程快些,黃昏之前正好可以趕到,討一口齋飯吃。”
敖烈望瞭望遠處山頭,露出一小半的太陽,催促道。
他是頭生活在水裡,愛乾淨,生活精緻的龍,不喜歡這兩個士兵身上的味道。
渾濁的人味兒,混合著汗水的味道,還有那股血腥之氣,稍微離近點兒,都讓他心情好不起來。
年長的那個士兵見此,趕緊說道,
“阿彌陀佛,都是我們兄弟二人打擾,耽誤了聖僧的行程。”
“該死該死......”
“施主無須客氣,貧僧豈能是個不知好歹的和尚?”
“接受了兩位的善意,不感激就算了,反而怪罪,這不就成了以怨報德!”
唐三藏見他們兩個麵上掛著幾分猶豫,顯然是有話要說,便開口道,
“兩位施主有什麼話,不妨直言。若有貧僧能幫得上的地方,必定不敢推脫。”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他雖然是大唐皇帝陛下親封的禦弟,又被委以西行取經的重任。
但既無官職,也無封地,手上除了兩個徒弟,更是冇有一兵一卒。
即便是在大唐境內,稍有些實力的官吏,對他也隻是麵上恭敬,心裡根本不會把他這個聖僧當回事。
更何況此處早就已經離了大唐邊境,要是冇有彆的目的,怎麼會派人帶著東西追上來看望。
他連那位將軍的麵都冇見過,能有什麼交情?
士兵臉上閃過幾分尷尬,但也冇有否認,
年輕些的那個說道,“聖僧果然慧眼,一眼就看出我們兄弟心裡有事。”
另一個在旁邊解釋,“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聖僧每到一處都會將當地一些風土人情,奇聞軼事都記錄下來,送給陛下打發時間。”
“陛下看過之後,覺得很有意思,消遣之餘還能開拓眼界,所以讓人抄錄了許多,發給朝中大臣一起鑒賞。”
“我家將軍姓程,乃是盧國公程知節之後,有幸也得了一本,對聖僧的手劄十分推崇。”
唐三藏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原來是程將軍。”
“貧僧在長安之時,曾有幸見過盧國公一麵,的確如傳聞那般忠勇。”
“程將軍是盧國公之後,想必也是個勇烈之人。”
“聖僧此言,我們兄弟二人,必定向將軍轉達,相信將軍知道後,一定會非常高興。”
那士兵笑了笑,繼續解釋道,“隻是將軍忙於軍務,不善詩詞歌賦,也未曾研習過佛門經典。”
“聖僧那些手劄上用的典故,還有佛家經文,我家將軍理解起來,有些不那麼順利。”
“所以希望聖僧以後記錄的時候,稍微寫得直白一些,或者在那些典故、經文後麵,添上幾句解釋。”
“阿彌陀佛,原來是這樣。”
唐三藏對此並未多想,他從小生活在大唐境內,除了熟知佛教經典、為了謀生熟悉部分藥材之外。
眼界和其他方麵的才能,並冇有什麼突出的地方。
臨走之前,大唐皇帝讓他將一路見聞記錄下來,他也是真的以為是打發時間,開拓眼界用的。
根本冇有聯想到隨隨便便記錄的風土人情,用在外交、政治、軍事、甚至是經濟上麵,能起到什麼作用。
這會兒聽了那位將軍的要求,心底雖然閃過一絲疑慮,但他也並未多想,直接答應道,
“些許小事,貧僧答應便是。”
那士兵笑道,“多謝聖僧。”
“我家將軍說過,聖僧記錄的手劄詳細而有意趣,正該推廣天下,讓所有人都看過纔好。”
“用來啟蒙,比那些之乎者也要有趣得多。將軍家的公子,每次讀到聖僧的手劄,都興致勃勃。”
“不像看四書五經的時候,總想要打瞌睡。”
兩個士兵告辭之後,孫悟空才從樹枝上蹦下來。
敖烈已經將行囊都收到脖子上的法寶鈴鐺裡,蹲下身子讓唐三藏上去。
“這裡離大唐邊境這麼遠,師父還能遇見熟人?”
孫悟空彆有深意的說了一句,他纔不信這兩個士兵過來一通討好,單純隻是因為那個什麼程將軍,喜歡看故事。
敖烈,“大師兄說得不錯,我也覺得那兩個人不太對勁兒。”
“聽著就不像是邊軍裡麵,大字不識一個的莽漢。尤其是年紀大些的那個,應該是讀過書的。”
他在西海的時候,手裡也有不少水族士兵。
這兩個士兵給他的感覺,像是巡海夜叉這種水族裡的小頭目,或者一群蝦兵蟹將的頭領。
唐三藏道,“你們不要把人想得太壞了,他們都是我大唐勁旅。”
“常年跟隨將軍南征北戰,四處駐守,自然是見多識廣。”
“過來之後不僅態度和善,還送了我們不少路上能用的東西。”
“而去隻提了這麼一點兒要求,對我們大家又冇有什麼妨礙。”
“就算有什麼冇有告知的原因,又有什麼問題?”
“我們是和尚,不是刑房裡的獄卒,何必非要盤問得那麼清楚!”
誰還冇有點兒愛好?
他雖然不認同佛祖和觀世音菩薩的某些做法,但卻認同佛教經典中的慈悲善念。
若能傳播開來,的確是導人向善的不二法門。
孫悟空直接氣笑了,“我們把人想壞了?”
“小和尚你難道冇有聞到,那兩個人身上的血腥味兒,隔著百丈遠俺老孫都能知道。”
“死在他們手裡的人,少說有數十個。你是大唐聖僧,所以他們纔對你恭敬。”
“你要是個番邦小國的沙彌,路上遇到這兩人,稍有不慎就像這根野草。”
孫悟空隨手拔了一根路邊的青草,手指一揮這根青草就從中折斷。
被斬斷的草葉,被風捲到彆處,悄無聲息的落到地上。
唐三藏覺得後背有些發涼,不過還是覺得孫悟空這話誇大了。
“他們是邊軍,在沙場浴血奮戰,身上有血腥之氣,也是正常的。這並不能代表,他們是嗜殺之人。”
“莫在人前論長短,莫在人後論是非。不知內情,實不該妄自揣測。”
“若是猜錯了,豈不是冤枉了人家?”
這兩個士兵看著就是個知禮的人,那位程將軍,不僅自己喜歡看,用他的手劄,給家裡的小郎君開蒙。
還希望他寫下的這些東西,能夠被天下人看見。
怎麼會是個惡人!
好心提醒,反倒被教訓一通,孫悟空怒道,“你要這麼想隨你高興,隻是以後被人騙了,身陷囹圄的時候,彆叫我救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