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曉春曉滿院綠楊芳草 第三百零八回 神誌不清

哭了許久，衛梅唐的情緒似乎稍微平複了一些，抱著五姑孃的手臂也略微鬆了些，隻是依舊不肯放開，嘴裡喃喃道：“徽兒瘦了…在外麵受苦了…”

五姑娘趁機溫聲道：“我…我帶了些吃的，您用一些可好？”她示意小廝將食盒遞過來。

康媽媽連忙上前，幫著接過食盒，取出一碗還溫熱的百合蓮子羹。

五姑孃親手接過瓷碗，小心翼翼地遞到衛梅唐麵前，聲音愈發柔和，道：“您嚐嚐…”

就在碗沿即將觸到衛梅唐唇邊那刻，異變陡生！原哭得似孩童的衛梅唐，眼神驟然一厲，猛地抬手，狠狠地將五姑娘手中的瓷碗打飛出去！

哐噹一聲，瓷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羹湯濺了一地。不等眾人反應，衛梅唐猛地俯身抓起一塊最大的、邊緣鋒利的碎瓷片，身體一旋，手臂死死箍住身旁康媽媽的脖子，同時將瓷片尖銳處抵在康媽媽的咽喉上！

“都彆動！退後！全都給我退後！”衛梅唐厲聲嘶吼，眼神中的瘋狂與清醒交織，呈現出一種可怕的冷靜，道：“放我走！不然我現在就殺了她！”

康媽媽嚇得渾身發抖，老淚縱橫，卻竟還顫聲為挾持自己的人求情，道：“五姑娘...彆，彆傷著夫人…她不是有意的…她是病了，失心瘋了…怪不得她...”

五姑娘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臉色煞白，心跳如鼓。她看著被挾持、卻還在為衛梅唐求情的康媽媽，看著衛梅唐那歇斯底裡卻又透著決絕的眼神，瞬間明白自己闖了大禍！一時的憐憫之心，竟造成瞭如此被動的局麵！

五姑娘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道：“好，好，你彆激動，不要傷人。我放你走。”她對著圍攏過來的小廝道：“都讓開！給夫人讓路！”

幾個小廝麵麵相覷，皆有所猶豫，但在五姑娘堅決的目光下，還是緩緩讓開了一條通往院外的通路。

衛梅唐死死挾持著康媽媽，警惕地掃視著眾人，一步步向外挪去。五姑娘緊隨在幾步之外，心懸到了嗓子眼，生怕她傷害康媽媽。

眼看就要走出主院了，穿過迴廊，離後門越來越近。衛梅唐的情緒似乎因為看到了希望而略微緩和，手上的力道也鬆了些許。

然而，就在此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

是薑敘與涼複！顯然是方下朝回府，聽聞訊息立刻趕了過來。

看到薑敘的那一刻，衛梅唐眼中剛剛平複些許的瘋狂如同被潑了滾油，轟然爆燃！

“薑敘！”她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猛地將懷中挾持的康媽媽狠狠推向逼近的涼複！

眾人都以為她要趁機逃跑，卻不料，她在推開康媽媽後，並未奔向近在咫尺的後門，而是猛地回身，如同鬼魅般撲向離她最近的五姑娘！

一切發生得太快！五姑娘隻覺一股大力襲來，脖頸一涼，隨即一陣刺痛傳來，那鋒利的碎瓷片已經抵在了她纖細的脖頸上，甚至因為衛梅唐失控的力道，劃破了一絲油皮，滲出了細微的血珠。

“姑娘！”寒露嚇哭了。

“娘子！”薑敘腳步猛地頓住，看著被挾持、脖頸間已見血痕的五姑娘，瞳孔驟縮，周身瞬間迸發出駭人的戾氣，但他死死剋製住，不敢再上前一步。涼複也立刻停下，手按在刀柄上，緊張地盯著衛梅唐。

“姑娘啊，莫再犯傻事了！”康媽媽又著急又害怕的哭著勸著。

衛梅唐眼神一時恍惚了一下，又速速回神；她仰頭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涼與快意，道：“薑敘！你看到了嗎？你現在還敢動我嗎？我如今什麼都冇有了！女兒冇了，孃家敗了，臉麵也丟儘了！我已經冇有軟肋了！你們還能拿什麼威脅我？”

五姑娘能感受到身後身軀的劇烈顫抖，能聞到那瘋狂絕望的氣息。她強忍著脖頸上的刺痛和心中的恐懼，望向臉色鐵青、拳頭緊握的薑敘，儘量用平穩的聲音道：“彆過來，彆激她…我冇事的，你冷靜…”

五姑孃的話像是一根細針，稍稍刺破了薑敘那幾乎要失控的暴怒。他死死盯著衛梅唐，眼神冰冷如刀，卻果真冇有再前進。

衛梅唐見震懾住了薑敘，更加用力地箍緊五姑娘，拖著她，一步步向後門挪去。眾人投鼠忌器，隻能緊張地圍隨著，不敢靠得太近。

終於，到了後門。守門的小廝早已被這陣勢嚇呆，在薑敘的眼神示意下，顫抖著打開了門鎖。

門外，是通往府外小巷的自由。衛梅唐看著洞開的門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衛梅唐會立刻奪門而逃時，她卻在那門口停頓了一瞬。她目光落在驚魂未定的五姑娘臉上，還有一臉心疼為她痛哭的康媽媽，那瘋狂的神色竟奇異地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母親的柔和與悲涼。

她湊近五姑娘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極輕極快的聲音道：“多謝你。如果我女兒還在，定與你一般大了，也該嫁人了。”

話落，她猛地將五姑娘向前一推，同時鬆開了鉗製。五姑娘踉蹌幾步，被疾步上前的薑敘緊緊扶住。隨之，衛梅唐毫不猶豫地衝出了後門，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口。

“追！”涼複立刻喝道。

“不必了！”五姑娘突然出聲阻攔。

“讓她去吧。她方纔…並未真的想傷我。她如今神智不清，在外麵…想必也不會傷害他人了。”她靠在薑敘懷中，抬手輕輕碰了碰脖頸上那道細微的血痕，看著衛梅唐消失的方向，眼中情緒複雜。有後怕，有餘悸，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切的憐憫。

薑敘低頭看著她雪白脖頸上那抹刺眼的紅痕，又想起衛梅唐臨去前那詭異的態度和耳語，眉頭緊鎖，眼中寒芒閃爍，顯然並不認同。但感受到懷中人兒微微的顫抖，他終究將斥責的話語嚥了回去。

他打橫將溫五姑娘抱起，對涼複沉聲吩咐道：“封鎖訊息，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嚴懲不貸！”話落，又朝涼複使了眼色，隨後抱著五姑娘回院裡去。

五姑娘靠在薑敘胸前，聽著他有力卻稍顯急促的心跳，感受著他毫不掩飾的擔憂與緊張，那顆因驚變而惶惶不安的心，竟奇異地緩緩落回了實處。

隻是，衛梅唐最後那句耳語，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中漾開了層層難以平息的漣漪。那瘋狂的背後，究竟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痛苦與無奈？而今日她這心軟之舉，究竟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