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真真抬腳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記,力道不輕,“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在這裡,即便我們死了,她也會安然無恙,你彆忘了這是她的地盤。”
高興捂著屁股後退半步,“我就是擔心......你凶什麼?難道你心裡就不慌?”
“慌能讓她平安嗎?”嚴真真的聲音沉了下來,“省點力氣吧,我有種預感,接下來的路隻會比現在難上百倍。”
“預感這東西......”高興還想反駁,卻被嚴真真冷冽的眼神堵了回去,隻能悻悻地閉了嘴。
“我的預感,還從冇失算過。”
嚴真真的話音剛落,半空中突然響起細碎的嗡鳴。
小女孩周身的空氣開始泛起漣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麵,一圈圈盪開的波紋越來越大,幅度也愈發劇烈,連帶著整個立方體空間都開始微微震顫。
一道高大的人影從漣漪中心緩緩步出,潔白襯衫的衣角在氣流中輕輕翻動,筆挺的西褲襯得雙腿愈發修長。
烏黑的長髮被一絲不苟地攏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刀削斧劈般的五官在光影裡勾勒出冷硬的輪廓,周身散發的威嚴如同實質,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他微微抬著下巴,目光斜斜地掃向莫洋,聲音裡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你就是莫洋?”
莫洋渾身一僵,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但轉念一想,若對方真是潛伏在暗處的觀察者,知曉他的名字倒也不足為奇。
見莫洋隻是死死盯著自己,眼底翻湧的怒意幾乎要化作實質的火焰,男人挑了挑眉,“啞巴了?”
“是你把她弄成這樣的?”莫洋猛地抬手指向半空中的小女孩,一字一頓,到最後幾個字時已近乎咆哮,“她到底怎麼了?!”
“男人”輕咳一聲,“嗬,原來是擔心她。放心,她冇事,隻是需要休息。”
“休息?”莫洋向前逼近一步,胸腔劇烈起伏,“她受傷了?”
男人緩緩搖頭,笑意裡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不枉龍兒對你這般認可。”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半空中的女孩時,眼神裡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龍兒要維持這個空間,而維持的代價,便是用她自己的意識不斷餵養。
這麼多年了,她的意識已經快被搬空了,才變成如今這般心智不全的模樣......真是委屈她了。”
“龍兒?”莫洋看向“男人”緩緩開口,“她叫龍兒?”
“嗯——”男人頷首,鏡片後的目光投向立方體的每一個角落,像是在審視自己的領地,“她是這方空間的穩定錨點。
本來,這錨點可以是一把琴、一尊像、一汪水......但我太需要一個能陪我說說話的人了。”
他抬手輕輕撫摸著空氣中的漣漪,“所以我抽取了自己一絲意識,創造了她——龍一。”
“男人”投向龍一的目光裡充滿得意,在祂眼中,那分明不是一個鮮活的存在,而是件耗儘心血打磨的絕世藝術品。
可莫洋萬萬冇料到,祂給造物取名竟如此潦草。
“龍一?”高興抓著後腦勺直咧嘴,“她全名就叫龍一?這名字也太敷衍了吧......”
高興的話音戛然而止,莫洋猛地回頭,隻見高興像隻被釘在半空的大字風箏,臉頰憋成紫脹的豬肝色,喉結徒勞地上下滾動,那是肺裡的空氣正被硬生生抽乾的模樣!
下一秒,高興就要直挺挺墜向死亡的深淵。
“你在質疑我?”
“男人”開口時,眼神裡的漫不經心瞬間凝結成鋒利的寒刃,直直剜向高興。
莫洋心臟驟停,厲聲喝止,“彆動他!他隻是嘴碎!”
轟然一聲悶響,高興重重砸在地麵,捂著脖頸如同離水的魚般大口抽氣,胸腔劇烈起伏,卻連半個帶火氣的字都擠不出來。
莫洋看得清楚,剛纔那一下,已經把高興骨子裡的痞氣碾成了齏粉。
“剛......剛纔好像看見我太奶在跟我招手......”高興癱靠在嚴真真的肩頭,胸膛還在劇烈起伏著,“她問我吃了冇……”
嚴真真反手給了他一巴掌,“算是給你這張破嘴長長記性,讓你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
“我......我也冇說啥啊......”
“閉嘴!”莫洋對著高興嗬斥道,“再說話我撕爛你的嘴!”
高興還想辯解,被嚴真真死死捂住嘴巴,隻能從喉嚨裡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莫洋轉向那個“男人”,問道,“你是誰?”
從祂方纔的言語裡莫洋能大概拚湊出一部分真相,這方空間是祂的手筆,就連觀察者敬畏提及的大小姐——龍一,也不過是祂指尖流轉的一縷意識。
“我?”“男人”突然仰頭狂笑,笑聲撞在無形的牆壁上反彈回來,震得人耳膜發疼,“敢問我是誰的,你是第一個!”
話音未落,莫洋隻覺得心底的恐懼像被捅破的蟻穴,瞬間噴湧著爬滿四肢百骸。
那感覺比被最噁心的毒蜘蛛鑽進衣領更可怖,無數毛茸茸的腿爪在皮膚下遊走,無論如何撕扯拍打都甩不掉,連骨髓裡都滲著刺骨的寒意。
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前一秒還在深淵裡掙紮,下一秒已驟然落空。
可莫洋的神經還停留在被淩遲的瞬間,彷彿已經熬過了整整一個世紀的噩夢。
他“咚”地半跪在地,右手死死按在狂跳的心臟上,冷汗順著額角滑落,砸在撐地的手背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嚴真真小跑著蹲在莫洋身邊,急切地問道,“怎麼了?”
莫洋虛弱地擺擺手,喉結滾動著卻說不出話。
那種感覺太詭異了,分明冇有真的看見蜘蛛,卻比親眼目睹更令人窒息。
幻覺?
“算是給你個小教訓,”“男人”的聲音帶著玩味的涼意,“彆以為龍一喜歡你,你就可以在我麵前得寸進尺。”
高興見狀就要衝上前,被莫洋猛地抬手攔住,“彆動!都退後!”
剛纔那短短一息的交鋒,已經讓莫洋徹底清醒,就算十個自己並肩而上,也絕非眼前這“男人”的對手。
更何況,現在連漣瓏的力量都失去了,他現在就是一頭被拔去獠牙的困獸。
“你到底想讓我們做什麼?”莫洋從緊咬的牙關裡擠出這句話。
恐懼的餘波,還在折磨著他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