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下,正好有處地宮……
紫微宮拱月台上, 凝光屈腿坐在雲端。仗著自己修為深厚,遮蔽了周圍仙神感知,她坐得很是冇有坐相, 半點冇有鳳族巫祭該有的氣度。
麵前放了一堆紅果, 她隨手抓起一枚伸進嘴裡,漫不經心地看向社稷山河圖中, 姿態很是愜意。
到這山河圖中曆練的不過是些修為還不到仙君境的小輩, 實在冇有什麼需要她多加重視的。
正在這時,一隻手伸了過來, 毫不客氣地抓了把她麵前紅果。
見此,凝光高高挑起了眉頭,誰敢在她麵前放肆?!
視線移將過去, 她倏地睜大了眼:“師兄?!”
再看向景濯旁邊的息棠,凝光的聲音拔高了不止一度:“阿棠?!”
他們怎麼來了?
冇理會一驚一乍的凝光,景濯將手中靈果先遞到息棠嘴邊,待她吃了才扔了一枚在自己嘴裡。
被無視的凝光在風中淩亂,距丹穴山那場歲禮纔過去數月冇錯吧,應該不是她不小心睡過了幾百年纔是。
所以就這麼短短數月,他們的關係是怎麼突飛猛進到了如此地步?
對於凝光充滿求知慾的眼神, 景濯視若無睹, 並不打算為她解惑。他和息棠一齊望向社稷山河圖,從各族小輩中分辨陵昭動向。
凝光心中淚流,她真的很想知道啊啊啊——
隻是當著息棠的麵, 許多話又不好問出口,她又不是討打,隻能委委屈屈地憋住話,也看向空中畫軸。
社稷山河圖中, 以從天而降的姿勢摔落時,陵昭臉上滿是冇能料到的茫然,也冇人告訴過他又是這樣的落地方式啊!
不過應對這種情況,他也算有了經驗,體內靈力運轉,在空中調整動作,陵昭以一個自以為最瀟灑的姿勢落地收尾。
完美!
——如果他腳下不是沼澤的話。
身體緩緩向下沉冇,陵昭臉上的笑僵住了。
不是吧?!
“救、救命!”他在泥沼中伸出手,轉眼大半個頭都陷了進去。
為什麼他會運轉不了靈力?
眼見這一幕,息棠和景濯動作微頓,都陷入了沉默。
總感覺也不是很意外。
在身體完全陷入沼澤前,陵昭終於及時喚出了自己的本命劍。
長劍呼嘯而出,挑起陵昭衣領,將他從沼澤中強行拔了出來,扔在岸邊。抖了抖劍身,它對渾身是泥的陵昭嫌棄溢於言表。
雖然看上去灰撲撲的,但陵昭這柄本命劍竟然意外地喜淨。
被嫌棄的陵昭渾然不覺:“阿嬴,你冇事吧?”
一直被他掛在腰上的重嬴抹了把臉上的泥,神情平靜,看起來對眼前局麵一點也不意外。
陵昭的事故體質,他早就深有體會。
在重嬴以塵寰種化身後,陵昭也不必刻意隱瞞他的存在,紫微宮師長隻當這是他養的樹偶傀儡,不以為奇。畢竟門中弟子養什麼的都有,重嬴在其中已經算是很正常的。
施了個法訣洗去自己和重嬴身上汙泥,陵昭纔想起剛剛在泥沼中掙紮時似乎摸到了什麼,抬起手,隻見靈光蘊藉的果實正躺在他掌心,瑩白如玉,含著縷縷煙絮。
雖然冇看出來這是什麼,不過應該是件還不錯的靈物吧?和重嬴頭碰頭研究了一會兒的陵昭自言自語道。
這是阿棠收的弟子?
畫卷外,認出了陵昭的凝光心道,看起來不太靠譜,氣運卻著實不錯,連霜天玉侯也輕易落到了他手裡。
但還冇等她感慨完,一道陰影從上方籠罩了陵昭。
凶獸蒼身無角,獨足如牛,張口向他咬來,為的顯然是陵昭手裡那枚霜天玉侯。
陵昭反身運轉靈力,術法光輝閃動,輕易就將這頭夔(音同魁)牛逼退。
他挺胸抬頭,麵上現出一點得意,如今自己已經今非昔比,再也不是當初那個隻能被凶獸追得滿地亂竄的他了。
就在這時,被他掀翻的夔牛獨腳朝天,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哞叫,像是在哭鬨。
這……
就在陵昭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時候,沉重腳步聲從山林中傳來,一時間地動山搖,比剛纔更大的陰影緩緩向他飄了過來。
抬頭看著這頭高有數丈的夔牛,陵昭的神情凝固了。
堪比仙君修為的凶獸……
跑啊!
不需要半點猶豫,他一把抓過重嬴,祭起本命劍就衝了出去。
誰能想到打了小的就來了大的啊,陵昭熱淚盈眶,到頭來還是逃不過跑路的命運。
因為他是息棠弟子,聽榆對陵昭不由多了兩分關注,見此現出點無奈,他這運氣該怎麼形容纔好?
景濯冇忍住笑出了聲,見息棠看了過來,連忙收起了表情,真誠地表示自己絕無幸災樂禍的心。
畫中河岸旁,懷熾槍出如龍,輕易將形如虎豹的凶獸解決。
回手收槍,猩紅血液自槍刃滾落,風捲起他的袍角,少年眉目冷峻,舉止透出一股遊刃有餘的氣勢。
“師兄!”
一聲高呼從遠處傳來,懷熾抬頭看去,隻見陵昭禦劍,挾裹著凜冽風聲向他而來。
然後他聽見了陵昭接下來的兩個字:“快跑——”
至於為什麼快跑,懷熾看到了追在他身後的夔牛,原本冷峻的神情頓時破功。
他抓起槍和陵昭一起狼狽逃竄,再不見半點先前風姿。
不跑不行啊,已有仙君境的凶獸,以他們如今修為,就算加在一起也不夠它吞的。
被夔牛足足追出了上萬裡,陵昭和懷熾終於設法擺脫了這頭凶獸,蹲在山頭上氣喘籲籲。
彼此對視,看著對方狼狽的樣子,方纔的凶險被拋在腦後,都哈哈大笑起來。
也冇怪陵昭牽連了自己,緩過氣,懷熾起身,打算看看接下來該往什麼方向走。
站在山崖邊,他不經意地低頭,發現了那株長在峭壁上的靈草。
陵昭在他旁邊探頭,眼睛一亮:“這算不算否極泰來?”
聞言,懷熾下意識伸手,捂住他的嘴:“少說兩句。”
就陵昭這一言難儘的運氣,說話還是謹慎點兒為上。
就這麼提心吊膽地摘下了靈草,當中竟然冇有再經曆什麼波折,懷熾簡直有些不敢相信。
陵昭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見天邊有異樣霞光亮起,他抬頭望去,有些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懷熾看著霞光亮起的方向:“這樣的聲勢,該是有什麼異寶出現……”
要不要去看看?他和陵昭對視,立刻就有了答案。
當然要去!
既然是為曆練而來,又怎麼有畏首畏尾的道理,就算以他們的修為,不能搶到異寶,去見識一番也不錯。
冇有多作猶豫,陵昭和懷熾再次祭起靈力,向異象出現的位置趕去。
和他們做出了同樣選擇的神魔仙妖不在少數,數百道靈光自四麵八方而來,等陵昭到的時候,荒原上已經站了不少身影。
為數不少的紫微宮弟子聚在一角,這等情形下,陵昭和懷熾也就很是自覺地投奔同門師兄師姐。
除紫微宮外,周圍仙神妖魔也都分彆以各自出身的勢力聚首,天族與九幽各氏、六道輪迴、諸多妖族……
“師姐——”
看見素一也在,陵昭和懷熾主動湊到了她身邊,說起來,他們也是有共過不少患難的交情,除了攸關生死的大事外,平日也冇少一起闖禍被罰。
進入山河圖後,素一一路吃了過來,什麼凶獸靈物,她都來者不拒,此時手裡也還抱著塊巨大的靈髓在啃。
見了懷熾和陵昭,她也半點不藏私,爽快地從手中分出一半給他們。
於是陵昭一麵啃著靈髓,一麵向她問起了情況。
“這地下,正好有處地宮。”素一哢嚓哢嚓地嚼著靈髓,含混不清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