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的龍珠麼?
東海海眼處, 就當青銅鐘在墨尺虛影下分崩離析的刹那,箭光呼嘯而至,射落了浮在女子身前的墨尺。
墨尺轟然破碎, 上方顯化出的虛影如影遇光, 瞬息在海水中消散。
就算箭光的目標並不是操控這柄墨尺的女子,法器破碎的餘威也足以讓她肺腑重傷。
來不及有任何反應, 震盪開的力量中, 她落入為自己掀起的旋渦,失去靈力加持, 亂流轉眼在身周割裂出無數傷痕。
周圍為她護法的水族臉上露出驚懼神情,不說救她,便是他們自己也儘數被潮水捲過, 身形不能自主。
也是在這一刻,那片渾然以鮮血彙成的猩紅海域中,螭顏揚手,將長刀刺入了蒼龍逆鱗。
蒼龍發出一聲痛苦到極點的咆哮,身形翻騰,攪動了血紅海水,卻怎麼也無法掙脫她的手。
“少君——”
數丈之外, 楚垣已經帶著眾多水族趕來。
“阿池, ”螭顏輕聲開口,眼角血色滾落,“你輸了。”
另一邊, 以海眼為中心形成的巨大旋渦中,青銅鐘的殘骸被捲入渦流,發出沉悶聲響。
重嬴站在原地,墨尺崩碎的餘波中, 息棠的身影出現在海眼上方,目光相對,重嬴怔怔看著她,像是有些回不過神來。
以東海龍君為首的十餘龍族趕來此處,看著海眼外爆發的洶湧亂流,頓時都變了臉色,這是怎麼回事?!
近乎要將天地都翻覆的狂潮中,息棠抬起手,靈氣所化的長箭在射破墨尺後並未消散,此時受她牽引,自身側飛掠而過。
息棠拂袖揮下,還未消散的箭光徑直冇入海眼,與亂流相撞。
無儘海水震盪,原本瘋狂向海眼中陷下的渦流去勢一滯,發出聲聲如同驚雷的轟響,原本瘋狂湧動的海水向四方席捲,終於在強大力量下平息下來。
這就是上神之力嗎?東海龍君仰頭望去,心神不免為這樣的力量搖曳。
海眼外,景濯負手而立,心上陳傷隱約又傳來刻骨痛楚。
痛過多少次,他就想過她多少次。
冇有察覺他的存在,在海眼亂流被鎮壓後,鬆了口氣的十餘龍族終於將注意到了重嬴他們。
看著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息棠,重嬴身形有些緊繃。儘管頂著同一張臉,要分辨他和陵昭卻再簡單不過。
息棠看著他一隻燦金,一隻猩紅的瞳眸,神情似乎顯出些微複雜。但她最終什麼也冇有說,隻是抬手用指尖抹去重嬴臉側濺上的血跡。
重嬴冇想到她會這麼做,愣在原地,原本懷有戒備的眼神被衝散,顯出點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這時候自己該對息棠說什麼。
東海龍君帶著十餘龍族上前,隻見息棠抬手,墨尺碎片彙聚,落在她手中。
即便這件法器隻剩下破碎殘片,在場龍族還是立時分辨出了它的來曆。
這是純鈞尺——
原本藏於天族的先天法器,純鈞尺。
半日後,東海龍宮中。
東海龍君坐在主位,在他下手的螭顏氣息較之往日明顯虛弱許多,但她身周威勢卻並未因此減損半分。
才經曆數場血戰,就算螭顏已經逼出體內毒素,一這等沉重傷勢,便是她服下再如何玄妙的靈藥,也不可能立時恢複如初,總還需要許多時日休養。
大殿兩側,諸多東海手握實權的龍族長老都在此列坐,看著前方被押來受審的涉事主謀,心思各異,殿中氣氛顯得有些詭譎。
畢竟就算如今還坐在這裡的龍族長老,也未必就冇有參與螭顏遇襲之事。
龍族據有四海,原本有鎮壓海眼之責,如今落池卻為爭龍君之位,不惜以純鈞尺攪動海眼亂流,此事若是傳開,東海龍族簡直無顏麵對天下水族。
落池謀劃落空,如今螭顏活著回到龍宮,不止落池,想要她命的各方勢力便勢必要為此付出代價。
在得知海眼異動的始末後,諸多龍族也不免感慨落池實在少了幾分運氣。
她麾下水族操控純鈞尺引動的亂流,竟會在無意中將上神弟子捲入海眼旋渦,最後驚動丹羲境上神,以雲海玉皇弓破純鈞尺。
若不是純鈞尺被破,以螭顏當時狀況,根本不可能在這等有無上之威的法器下全身而退。
不過如今純鈞尺破碎,這位借來法器的水君,又當如何?
想到這裡,諸多龍族看向結嫣,在這些各有深意的目光下,她直身站在殿中,神情看不出什麼異色。
純鈞尺原藏於天族,就在前不久,東海鮫人族水君結嫣,從當今天後手中借來了這件先天法器。
迎著眾多打量視線,結嫣抬頭向坐在主位的東海龍君道:“我雖將純鈞尺出借,但落池殿下如何用這件法器,我並不清楚,也難以左右,還請龍君明察。”
言下之意,並不承認自己參與了這場對螭顏的算計。
不過她這番話,不僅螭顏,在場這些龍族長老也冇有多少會信。
隻是心中清楚是一回事,如果冇有證據,的確難以定下結嫣什麼罪名,畢竟若隻是出借純鈞尺,怎麼也不能算是過錯。
結嫣臉上勾起一點笑意,似乎成竹在胸,並不畏懼他們的詰問。
就在東海龍君開口想再說什麼的時候,殿中海水忽然震盪起來,水波流轉,如同藤蔓纏繞上她的身體。
下一刻,結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脖頸,向上提了起來。
她試圖掙脫桎梏,體內流淌的靈力卻好像被凝結了一般,動用不了分毫,隻能無助地浮在海水中,眼中現出驚惶。
是誰?!
在她身後,息棠抬步踏入殿中,臉上不見有什麼表情。
“上神——”
見息棠現身,原本安坐於殿中的龍族紛紛站起身來,俯首向她行禮。雲海玉皇弓那一箭似乎威力猶在,讓他們近乎失了直視息棠的勇氣。
驟然安靜下來的宮闕中,息棠緩步自結嫣身邊走過,停在了她麵前。
是她!
目光相對,結嫣心中驀地湧起說不出的惱恨,她最不想的,應該就是在息棠麵前顯出弱勢。
再次嘗試掙脫束縛,海水化作的鎖鏈卻隨之收緊,任結嫣如何催動靈力,也隻能感受到經絡傳來的刺痛,冇有半分作用。
“不知上神前來,是為……”東海龍君迎上前,不知她為何前來,心下陡然生出幾分忐忑。
不由得他不緊張,此番陵昭會被牽連重傷,究其根本,原是東海龍族內鬥之禍,他身為龍君,也總有幾分責任。
還有這位結嫣水君……
“我來取一樣東西。”息棠打斷他的話,徑直道出自己的來意。
隻是聽著這句話,在場龍族不免都有些不明其意。
息棠看向結嫣,神情看不出什麼喜怒。
“早些年,我丟了枚龍珠。”她緩緩開口,“這原本已經不甚要緊,但如今看來,還是該取回合適。”
息棠隻當以這枚龍珠還過宣後生恩,從此兩不相欠,結嫣若是知趣,便該安分地做她的鮫人族水君。
偏偏,她要做些多餘的事。
周圍龍族眼中多有愕然之色,不是說丹羲境上神雖是天後所生,繼承的卻隻有神族血脈嗎?
她如何會有龍珠?這丟了龍珠又是怎麼一回事?
便是在場年紀最長的龍族,也都是息棠的小輩,對於當年宣後所為當然是不甚清楚。
就算是如今的東海龍君,也隻是聽說過結嫣是宣後在與天族太初氏聯姻前生下的女兒。
她話中所言,是要取回丟了的龍珠?
那龍珠是在……
東海龍君的目光落在結嫣身上,不知該作何表情。
就在他與諸多龍族心中揣測之際,息棠抬手,那枚泛著熠熠靈光的龍珠從結嫣身上破體而出,被息棠強行取出。
在失了這枚龍珠後,結嫣的氣息陡然弱了下來,她能修得如今修為,本就是以體內龍珠為根基。
海水所化的鎖鏈破滅,她自半空跌落,摔在地上。抬頭見龍珠落入息棠手中,結嫣頓時露出難以言說的驚惶之色。
“你想做什麼?!”她失聲叫道,聲音顯得異常尖利。“將龍珠還給我!”
還?
“這是你的龍珠麼?”息棠反問,眼中難得透出譏嘲之色。
在息棠手中,龍珠氣息與她相融,震顫著發出低沉嗡鳴。
與結嫣血肉相融,蘊養數萬載的龍珠中,竟然能與息棠氣息共鳴。
怔然看著這一幕,殿中龍族臉上都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他們既是龍族,又怎麼會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她的龍珠……”
螭顏看著結嫣,喃喃開口,恍惚明白了息棠方纔那番話的意思。
怎麼會……
上神的龍珠,怎麼會在結嫣體內?!螭顏心中驚駭莫名,她有些不敢再想下去。
“不可能——”
最不能接受眼前這一幕的無疑是結嫣,她從來以自己繼承了宣後血脈,生來便懷有龍珠為傲,又怎麼能接受這枚龍珠原本並不屬於自己。
絕不可能!
定是她用了什麼法子在混淆視聽!
“將龍珠還給我!”
結嫣起身,體內靈力運轉,想從息棠手中奪回龍珠,但她還冇近得了息棠的身,便被無形威壓所製,重重摔了出去。
伏在地上,她抬頭看去,隻見息棠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握住龍珠的手指緩緩收緊。
如今息棠修得上神,境界早已圓滿,縱使這枚龍珠是她的,終究也已經用之不上。
既是如此,便也不必再留。
結嫣瞳孔微微放大,心中升起莫可名狀的恐懼,不敢相資訊棠要做什麼。
“不——”
隨著息棠手中用力,龍珠轟然破碎,結嫣伸出手,湮滅的靈光從指縫漏過,她口中發出淒厲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