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停在門外,蕭錦寧冇有開門。
她站在屋內,手還扣著袖中的機關環,指節微微發緊。來人未通報,也非宮中常侍,氣息沉穩卻不急不躁,顯然不是敵襲。
片刻後,門縫下塞進一封密信。
她俯身拾起,拆開隻掃一眼,瞳孔微縮。信紙無署名,字跡潦草,內容卻極清晰——五皇子府夜半有異光透出,似行秘祭;近三日,其親信接連接見北境商隊,所運貨物未入賬冊,形跡可疑。
她將信紙湊近燭火,瞬間燃儘。
這並非首次察覺五皇子異常。此前數月,他曾在宴席上暗投毒物,又買通刺客伏殺朝臣,皆被她提前識破。但這一次不同,密報提及“異光”,而大周律例,私行祭祀、僭用禮器者,視同謀逆。
她轉身取來官服外袍披上,喚了兩名太醫署隨從,直奔宮門。
守門禁軍認得她是司藥女官,例行查驗文書。她遞上一份蓋有太醫署印的巡查令,理由寫得明白:春濕將至,恐疫氣滋生,需查各王府通風防潮情況。
禁軍放行。
馬車駛出皇城,天色已由暗轉灰。五皇子府坐落於東華坊高坡之上,朱門銅釘,氣勢壓人。此時大門緊閉,門前石獅蒙塵,不見仆役走動。
她下車,抬手示意隨從上前叩門。
門開一條縫,守衛探頭,眼神警惕。“女官深夜到訪,有何要事?”
“奉命巡查濕毒。”她聲音平穩,“若拒檢,按律可視為藏匿疫源,全府封鎖七日。”
守衛猶豫片刻,回頭請示。不多時,側門開啟,允三人入內。
她未走正道,徑直繞向後宅。沿途院落寂靜,唯有廊下燈籠輕晃。她留意到地麵青磚縫隙間有細碎硃砂殘留,顏色未褪,應是近日所撒。
她停下腳步,指尖沾了靈泉水,輕輕抹過磚縫。水珠立刻泛黑,滲入磚麵時發出細微“嗤”聲。
果然是血混毒。
她收回手,不動聲色,心中默唸口訣,識海微動,“心鏡通”悄然開啟。這是今日第一次使用,目標鎖定前方帶路的小廝。
小廝低頭引路,表麵恭敬,心裡卻翻騰:“龍袍藏在寢殿夾牆……殿下說今夜焚燬……可火油還冇備齊……”
她目光一閃,立即改道。“我聞到一股焦味,怕是有暗室積熱未散。帶我去主寢殿檢視。”
小廝臉色微變,腳步遲疑。
“怎麼?”她問。
“隻是……殿下歇息之處,不便擅入。”
“若因疏忽釀成火災,你擔得起嗎?”
小廝不敢再阻,領她穿過迴廊,來到主院。
寢殿寬敞,床榻靠牆,帷帳低垂。她緩步走近,在床邊駐足。手指撫過雕花木架,忽然發現一處磚石邊緣略高於旁處,似曾被撬動。
她蹲下身,用力推開床榻。
磚石鬆動,露出一道暗格。
她伸手進去,取出一個長條布包。外層裹著油紙,密封完好。解開三層綢緞,裡麵赫然是一件明黃長袍。
金線繡蟠龍,十二章紋齊備,肩部嵌有日月雙徽,底襟壓邊處織就山河圖樣——此乃天子專屬龍袍,民間私製即斬,何況穿戴?
她將龍袍平鋪於地,未立刻聲張。
反而取出一方素帕,蘸取靈泉水,覆於袍麵。片刻後,布料顯出淡金色反文,正是“淵”字烙印,與五皇子腰間玉佩銘文完全一致。
她站起身,看向門口。
五皇子不知何時已立於門邊,紫紅錦袍未整,髮帶鬆散,臉色蒼白如紙。
“蕭女官,”他開口,聲音發緊,“你擅闖本王居所,毀壞牆體,該當何罪?”
她看著他,語氣平靜。“這件龍袍,你說是做什麼用的?”
“戲服。”他冷笑一聲,“家宴時扮先帝取樂,有何不可?”
“戲服用天子規製?還刻上自己名字?”
“喜好罷了。”
她不再多言,走到窗邊拉開簾幕,讓晨光直照龍袍。金線反射出刺目光芒,滿室生輝。
她對隨從道:“取銀盤來。”
隨從奉上銀盤,她將龍袍摺疊放入,托舉至庭院中央。
府中仆役陸續聚集,見到明黃袍服,無不驚退數步。有人認得那是禦製之物,當場跪下。
她提高聲音:“五皇子齊淵,私藏天子龍袍,上有‘淵’字烙印,經靈泉顯影確認無疑。此物昨夜尚藏於寢殿夾牆,意圖焚燬滅跡。現予以查封,上報禦前。”
五皇子猛然上前一步。“你憑什麼叫人查封?孤乃皇族血脈,你不過一介女官,誰給你的權柄?”
她第二次啟用“心鏡通”,目光直視他雙眼。
他心中狂吼:“完了!那火漆封的邊關佈防圖還未轉移!藏書閣第三排書後……不能讓他去……”
她立刻轉向一名守在廊下的幕僚。“你,去藏書閣值守,不準任何人進出。”
那人一愣,隨即怒道:“我是王府記事,你無權命令我!”
“我說了,不準動。”
五皇子怒極反笑。“你以為拿件衣服就能定我的罪?可有證人?可有供詞?朝廷法度,豈是你一句話說了算?”
她第三次開啟“心鏡通”,鎖定方纔那名幕僚。
隻見其內心焦灼:“梁柱上有暗信機關,一點火,能燒半個院子……隻要拖延半個時辰……”
她不動聲色,右手一揚,袖中一枚備用毒針疾射而出,精準釘入幕僚右袖。那人悶哼一聲,袖袋鼓起處火星未起便熄。
眾人尚未反應過來,她已朗聲道:“龍袍現,反跡昭然。爾等若再妄動,便是同謀共犯,株連九族,概不赦免!”
全場死寂。
她命隨從取來筆墨,當場書寫奏報草稿,註明發現過程、物證特征及心理破綻,加蓋太醫署臨時印信,交由快馬送往宮中。
五皇子站在台階上,嘴唇顫抖,終於低聲開口:“你怎會……走到這一步……”
她收筆,吹乾墨跡,抬頭看他。“你忘了,我查過你馬鞍裡的毒針,也見過你匕首上的血槽。你每一次動手,都留下了痕跡。”
“可這次……你不該來。”
“我已經來了。”
禁軍接到訊息趕來接管現場,她未多留,轉身登車。
馬車啟動時,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五皇子府。
正殿屋簷下,一隻烏鴉振翅飛走。
車輪碾過石板,發出沉悶聲響。
她把奏報放進貼身暗袋,手仍放在袖中機關環上。
手指緩緩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