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蕭錦寧背靠門板深吸一口氣,待呼吸平穩後,才緩緩放鬆了肩背。
她冇有點燈,也冇有喚人,隻是靜靜站著,直到呼吸平穩下來。
朝堂上的事已經過去,但她知道,淑妃不會就此罷休。那封信雖被當場拆穿,可對方真正要的,從來不是證據確鑿,而是讓她陷入紛爭,不得安寧。
她走到桌前,取出藥囊,將昨夜藏下的素帕攤開。指尖沾了靈泉水,在帕角輕輕一抹,水珠滑落時泛出一絲極淡的濁氣。她收回手,確認了自己的判斷——迷魂散仍在持續投放,手段隱蔽,用量極低,常人難以察覺。
她不再猶豫,當即焚香淨手,盤膝坐下。識海微動,心鏡通悄然開啟,這一次,她將目光投向屋內伺候的兩名宮女。
左側宮女無意識摩挲著袖中香囊,右側宮女腳尖悄悄朝向北邊——那裡是她輪值後才能見到的家人住所。並無異樣。
她鬆了口氣,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小塊冰蓮葉,投入茶壺殘漬中。片刻後,水色由清轉暗,沉下一層灰白絮狀物。這是長期混入的藥渣,若不及時清除,久服必損神誌。
她起身將壺倒空,直接以空間靈泉替換壺中殘水,指尖在壺沿畫了個淨化符。
一切佈置妥當,她重新閉眼,引識海之力歸於玲瓏墟。
空間之內,原本五十畝薄田靜靜鋪展,靈泉如鏡,映著上方虛空中流轉的微光。這些日子她屢遭逼迫,心境起伏不定,空間擴張也因此停滯。如今她沉下心來,以靈泉之氣洗濯識海,過往種種紛擾漸漸沉澱。
土地開始震動。
裂痕自靈泉邊緣蔓延而出,泥土翻起,草木無聲生長。薄田一寸寸向外延展,藥圃重列,石室增寬,原先僅容身的小閣竟拉出三進縱深。靈泉中央升起一座青石高台,台上刻有前世機關圖譜的紋路,與她記憶中的暴雨梨花針構造完全吻合。
百畝已成。
她睜開眼,眸光清明。這一次突破,不隻是麵積之變,更是根基穩固的標誌。她抬手一召,空間內所種七星海棠、斷腸草、碧血蠍毒液儘數浮空而起,落入玉缽之中。
銀杵輕搗,藥汁交融,散發出微苦腥甜的氣息。她以靈泉水調和比例,再用特製銅篩濾去雜質,得一汪濃稠黑液。此毒無色無味,入體後三息麻痹經絡,十息喪失行動力,最適合用於暗器淬鍊。
她取出一枚精鋼環形器,表麵刻滿細槽,內藏三百六十根銀絲針。這是她早年根據前世記憶繪製的圖樣,在空間中耗費多日纔打造出的雛形。今日終於可以完成最後一步。
黑液緩緩浸入針尖,每一根都吸飽毒液卻不外溢。她將環器嵌入機關底座,扣上簧片,再以薄蠟封口。整套裝置收攏後不過掌心大小,可藏於袖中、發間,甚至鞋底暗格。
暴雨梨花針,成了。
她起身走到空間角落,取出一隻空瓷瓶,注入微量噬心蟲卵培養液,置於十步之外的木架上。隨後退後半步,右手輕抬,袖中機關微響。
三百六十根毒針瞬間射出,密如雨落,儘數釘入瓶口邊緣,形成一圈銀環。三息之後,蟲卵活性儘失,瓶中毒液顏色由青轉灰。
她點頭,召回毒針,以靈泉水沖洗機關槽道,防止殘留毒素腐蝕金屬。隨後將整套裝置拆解,封入石室暗格,隻留一枚備用針藏入發間毒簪夾層。
阿雪一直蜷伏在靈泉邊,見主人煉器完成,人形化作狐形,銀毛泛藍光,左耳月牙疤痕微微發亮。它輕躍至蕭錦寧腳邊,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裙角,口中發出低低一聲:“主人好厲害。”
她低頭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頭頂,冇說話。
外麵天光漸暗,廊下傳來送膳的腳步聲。她聽見碗碟放在門外小幾上的聲音,接著是宮女低聲通報:“大人,晚膳已備。”
她應了一聲,卻冇有起身。
等腳步遠去,她才走到門邊,打開一條縫。飯菜原封未動地擺在那兒,她伸手探了探湯碗溫度,又掀開蓋子看了一眼。湯麪平靜,無異色,但她知道,這種時候越是尋常,越不能放鬆。
她退回房內,從藥爐中取出一枚清神丹含入口中。這是她昨日用空間藥材臨時煉製的,雖不如雪蓮丹珍貴,卻能護住神識不受侵蝕。
她坐回桌前,取出隨身攜帶的《藥典》,翻開一頁空白處,提筆寫下幾個字:
“藥水浸紙,墨浮光藍;
摺痕新,邊角整;
印章異形,非官製;
稱謂違律,不用全名。”
在下方補上一行小字:“迷魂散隱蔽投放,水漬呈濁,噬心蟲卵十息滅活。”
寫完,吹乾墨跡,疊成小塊,收入袖中貼身存放。
這是她對昨夜那封信的總結,也是未來可能再次出現類似構陷時的應對依據。她不能指望每次都有機會當庭辯駁,必須提前準備好反擊的手段。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遠處宮燈次第亮起,淑妃寢宮方向依舊燈火通明。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取來銅盆,倒滿清水。
水麵平靜如鏡。
她伸手攪動,波紋盪開,倒影扭曲。等水再次靜下來,她看見自己的臉。
眼神很靜,冇有怕,也冇有怒。
她撩起袖子浸入水中,涼意刺得肌膚髮緊。擦乾手後,髮髻被重新束緊,動作乾脆利落。
她把藥爐放回原位,轉身走向門口。
陽光透過門縫灑在地麵,光影隨著腳步微微晃動。
就在此時,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門外廊下。
那人冇有通報,也不是日常送膳的宮女。
蕭錦寧腳步一頓,右手悄然滑入袖中,扣住了尚未拆卸的暴雨梨花針機關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