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寧吹熄燈燭,將銀絲藥囊繫緊,搭上披風。她推門而出,夜風撲麵,宮道寂靜,唯有巡更梆子聲由遠及近。她腳步未停,徑直穿過迴廊,往江邊渡口而去。
半個時辰前,值房小吏遞來急報:鹽政賬冊有異,需即刻赴對岸官署查驗。她未多問,隻將《古毒經》藏入藥囊夾層,袖中另備一包“醉船散”——此藥無色無味,遇水即溶,可使人昏沉無力,卻不會傷及性命。她向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渡口孤舟泊岸,船伕蹲在船頭抽菸,見她走近,起身撣灰,低聲道:“娘子要過江?”
她點頭,踏上跳板。船身輕晃,她站穩後走入艙內。船伕解纜搖櫓,小船離岸,緩緩駛入江心。水流漸急,兩岸燈火稀疏,霧氣自水麵升騰,纏繞船身。
船行片刻,她忽覺航向偏移。本該順流直下,此刻卻斜插向北側深水區。她不動聲色,指尖輕抵太陽穴,默運“心鏡通”。無聲無息間,船伕心底念頭傳入耳中:“三殿下許我千金,今夜沉船,不留痕跡……隻要沉得乾淨,明日我家老母便能搬進城裡大宅。”
她垂眸,袖中手指微動,已將醉船散灑入艙內茶壺。壺中尚餘半壺冷茶,藥粉遇水即化,不留痕跡。她取杯倒茶,淺啜一口,作勢放下。
船伕搖櫓動作漸緩,呼吸變重。他強撐片刻,終是喉頭發乾,抬手抹汗時瞥見茶壺,伸手倒了一杯,仰頭飲儘。茶水入腹,不過片刻,他眼皮發沉,手臂發軟,櫓杆歪斜,船身打轉。
他掙紮著想站起,雙腿卻如灌鉛,踉蹌幾步撲倒在甲板上,意識模糊。
蕭錦寧起身出艙,立於船頭。江霧瀰漫,遠處忽有火光閃動,兩盞綠燈籠自蘆葦灣方向緩緩移動,似是接應之人將至。她目光一凝,從發間取下毒針簪,握於掌心。
不多時,兩條黑影躍上小船,一人作漁夫打扮,另一人揹負布袋,四下張望。漁夫模樣的人踢了踢昏睡的船伕,低罵:“怎的這般快就倒了?事成冇有?”
話音未落,他忽見艙門處立著一道身影,月白衣裙,麵容清冷。他一愣,隨即冷笑:“原以為你已沉江,倒是命大。”
蕭錦寧未答,隻將手中毒針簪輕輕一彈。銀光閃過,那人腳踝一麻,撲倒在地,動彈不得。另一人慾跳江逃遁,剛轉身,她已疾步上前,袖中飛出第二枚毒針,正中其小腿外側。那人悶哼一聲,栽入船艙,抽搐幾下,再難起身。
她俯身搜查,先從船伕腰帶夾層取出一封密信,紙上僅書一行字:“事成之後,餘部於蘆葦灣接應。”落款為一枚模糊火漆印,形似蟠蛇纏刃。
她又走向那名偽裝漁夫的人,自其懷中摸出一枚蠟丸,外殼微溫,顯是貼身收藏。剝開蠟殼,內藏薄紙一張,以密寫藥水所書,字跡尚未顯現,但隱約可見橫豎筆畫排列成格,似為暗號。
她將兩份物證收入藥囊,隨即點燃隨身攜帶的信號煙火。一道紅光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短促的火花。片刻後,江麵遠處傳來哨響,巡江衛隊的小艇已調轉方向,朝此駛來。
霧氣漸散,東方微白。她立於船頭,手中握著毒針簪,目光掃過三名昏迷之人。船身隨波輕蕩,水麵映著初升的天光,泛起一層淡青色的漣漪。
她的手指收緊,簪尖微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