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微晃,映在案上那頁寫完的情報邊緣。蕭錦寧盤膝而坐,外袍未脫,腰帶鬆解,雙手置於膝頭,指尖微涼。她閉目調息,氣息緩緩沉入識海,再度進入“玲瓏墟”。
靈泉仍在輕漾,水麵泛著淡青光暈。藥田一角略顯枯黃,青蒿蕊與九節菖蒲尚餘三株,正待補種。她意念一動,欲引靈泉水澆灌根鬚,卻忽覺腳下地脈震顫。
一股墨綠色霧氣自空間中央裂土而出,翻湧如潮。地麵寸寸崩開,露出深不見底的縫隙,從中透出濃烈腥氣。她心頭一緊,立時凝神守一,穩住識海不散。然而靈氣已開始狂亂流轉,藥田邊緣的泥土被掀飛,石室門檻龜裂,靈泉波濤驟起,水花濺落之處,草木瞬間焦黑萎縮。
這不是尋常異動。
她不動聲色,雙掌交疊覆於丹田,以意念疏導亂流。識海如戰場,每一絲神識都需精準調度。她察覺地脈深處有新生之物正在破殼,其形未成,凶性已露。若強行壓製,恐反噬自身;若放任不管,則空間將失衡崩塌。
片刻權衡後,她轉守為引,將紊亂靈氣導流入靈泉眼口,借其循環之力緩釋壓力。泉眼吞納濁氣,水色由清轉暗,再由暗返青,終於趨於平穩。就在此時,裂縫中探出數條藤蔓狀物,灰綠交錯,表麵佈滿毒刺,末端捲曲如龍首初成。
她睜眼,又閉眼,神識深入其中一具胚胎。
那是由柳枝纏繞骨骼而成的巨獸,通體覆蓋鱗狀樹皮,脊背生棘,口中含毒囊,尾如長鞭。其靈智未開,但本能嗜殺,一旦落地便欲吞噬周遭生機。她不動怒,也不驚懼,隻以神識烙下印記——一道簡拙符紋,取自前世醫典封底所繪的鎮魂圖騰。
符成刹那,胚胎微微震顫,藤蔓收攏,不再躁動。
她知此物可為戰力,但必須馴服。於是引靈泉之水滴落胚胎額心,水珠滲入,化作血脈相連的契約。第一頭毒龍柳獸睜開豎瞳,低吼一聲,伏地不動。
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共得七具胚胎成功孵化。她以藥田殘存的七星海棠餵養,激發其毒性本能,又令其圍繞靈泉列陣行走,熟悉進退節奏。每一隻皆高逾丈許,落地即紮根,行動時如影隨形,噴吐毒液可蝕鐵穿石。
她心中已有定計:此獸非為炫耀,實為護主之刃。
夜半三更,營帳外風聲漸緊。
她仍端坐不動,但神識早已鋪展至帳外十步。四道黑影貼地潛行,腳步極輕,刀鋒藏於袖中,目標直指她的臥榻。他們不知她未曾入睡,更不知她已非孤身一人。
就在第一人掀簾而入的瞬間,她睜眼,唇未啟,聲未發,隻在識海中下一指令。
地麵驟然裂開,七條藤蔓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屏障。毒龍柳獸現身現實,身軀由虛轉實,柳枝纏繞的軀乾發出咯吱聲響,毒液自口中滴落,觸地即冒白煙。
刺客大驚,揮刀斬向最近一頭柳獸。刀鋒砍入軀乾,卻被藤蔓反捲,整條手臂瞬間潰爛,血肉模糊。另一人試圖後撤,卻被長尾橫掃,撞上營柱,當場昏死。剩下兩人轉身欲逃,卻被毒液噴中背部,慘叫倒地,抽搐不止。
整個過程不過數息。
她起身,披上外袍,緩步走出帳門。月光灑在七頭柳獸身上,它們靜立如林,藤蔓垂落,毒囊收縮。她伸手撫過其中一頭額心的符紋,感受到微弱的迴應——它們已認主,且願聽命。
她低聲下令:“歸墟。”
七頭柳獸緩緩退回地麵裂縫,藤蔓縮回,塵土覆上,彷彿從未出現。空間內,新開辟的一片毒沼林區已然成形,泥濘深陷,瘴氣瀰漫,正是它們棲身之所。她每日將以奇草餵養,逐步強化其攻防之能,使之成為真正可用之兵。
她重新坐回原位,閉目調息。呼吸平穩,神情專注。識海清明,空間穩固,七千六百萬畝疆域儘在掌控。毒龍柳獸伏於毒沼深處,靜待下一次召喚。
帳外巡夜腳步規律響起,東方天際漸暗,星子隱冇。
她指尖微動,壓平袖口一道褶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