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腳步聲停在殿外。
“殿下急召,東宮侍衛已在宮門候著。”來人低聲稟報,聲音壓得極平,未驚動簷角銅鈴。
蕭錦寧指尖微動,將筆擱入筆山,墨跡早已乾透。她起身整袖,月白襦裙拂過案角藥囊,未留痕跡。晨光仍斜照窗紙,與方纔閉目調息時一般無二,唯有香爐中一縷青煙將儘,灰燼微塌。
她隨侍衛出宮,一路穿廊過殿,未語一字。東宮書房外,禁軍列立無聲,門扉半啟,燭火映出齊珩側影。他坐於案後,手中握著一卷攤開的賬冊,鎏金骨扇置於肘邊,指節泛白。
“你來了。”他抬眼,聲音低而穩,未帶起伏,“水師營賬目有異,三月內報損戰船十七艘,所耗銀兩足抵兩萬兵卒半年糧餉。可查遍工坊與碼頭,無一艘真正毀損。”
蕭錦寧立於案前,目光掃過賬冊字行。墨色清晰,數字規整,偽造之術極為老練。她未伸手翻動,隻道:“船具損耗常以藥材運輸掩護,海鬆脂、龍骨粉多走水路,若虛報此類貨物,最易避人耳目。”
齊珩頷首,已早有動作。親信密報昨夜已調出貨單底檔,發現一批標註“海鬆脂”的貨箱實未入庫,銀兩卻已覈銷。押運副將李承業,曾為五皇子門客,三年前轉入水師,履曆清白,實則暗通淵源。
“人已盯住。”齊珩合上賬冊,吹熄燭火,“今夜子時,走私船離港,羽林衛已扮作商隊潛入碼頭,斷其聯絡。”
蕭錦寧未再言語,隻隨其後出宮。夜風漸起,城中燈火稀疏,碼頭方向黑影沉沉。二人至江岸高坡,遙望港口動靜。羽林衛已控崗哨,火把照例燃著,守兵換防如常,無人察覺異樣。
貨艙開啟時,蕭錦寧立於暗處,目光如釘。鐵器成捆堆疊,絲綢層層包裹,另有銅錠刻有外族圖騰,紋路粗獷,非大周製式。一名軍官欲退入哨樓點燃烽燧,身形甫動,她袖中銀絲輕顫,毒針簪疾射而出,正中其手腕。
那人悶哼一聲,火炬墜地。羽林衛趁勢而上,將其按倒在地。
艙底搜出密函,封皮無字,內頁寫著“淵字令三更啟,貨達北境,回程載鹽鐵”。筆跡工整,用墨濃淡一致,顯是慣常書寫。
“證據確鑿。”齊珩自暗處走出,玄色蟒袍映著火光,聲落如鐵,“私通外族,販運禁物,非貪瀆可蔽。”
次日清晨,宮門前石階肅立。涉案軍官十餘人跪於階下,枷鎖加身。齊珩立於高台,當眾宣讀罪狀,展示密函與贓物。有勳貴遣家仆求情,稱“子弟年少,誤信他人”,被齊珩一眼掃過,再無人敢言。
主犯押赴刑場候斬,餘者流放嶺南,永不敘用。新規三條即日施行:水師采買雙官聯簽,出海船隻登記回查,禦史輪值直報東宮。
風從江麵吹來,帶著濕冷寒氣。齊珩立於宮階未動,耳尖泛紅,唇角一抹暗痕剛現,已被扇麵遮去。他呼吸略滯,指節抵著腰側,似在忍耐某種鈍痛。
蕭錦寧上前半步,聲音不高:“風寒重,該回了。”
他點頭,未語,轉身時腳步微沉。二人沿宮道緩行,禁軍收隊,宮門漸閉。遠處碼頭煙火已熄,隻剩焦木氣味隨風飄散。
蕭錦寧垂眸,袖中藥囊貼腕而過,毒針簪歸於發間,寒光隱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