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如墨般暈染窗紙,屋內光線昏暗。蕭錦寧端坐原處,脊背挺直,雙目閉合,呼吸平穩。
她指尖搭在藥囊邊緣,指腹摩挲著銀絲紋路,不動聲色間,識海已悄然開啟。
玲瓏墟中,靈泉表麵浮光微漾,映出宮牆外數道黑影正貼牆潛行。那些人著夜行衣,佩鐵刃,步伐輕而齊整,自西角門翻入,沿迴廊暗處疾行。她不睜眼,隻以意念掃過蟲陣分佈——噬金雪蟻伏於前庭地磚接縫,毒龍幼體蜷於廊柱空心,另有數種蟄刺類毒蟲藏於簷下瓦當,靜候指令。
她拇指輕推藥囊釦環,蟲群感應到她的指令,從隱蔽之處悄然現身。
片刻後,足音起於院外。
三皇子餘黨共九人,分三路逼近居所。為首者手按刀柄,目光掃過空蕩中庭,眉心微皺。本應宿於內室的蕭錦寧竟不見蹤影,房門虛掩,燭火未燃,唯有風穿堂而過,吹動帳角。
他抬手止步,低聲道:“查。”
一人上前推門,靴底剛觸青磚,地麵驟然蠕動。數十隻雪白蟻類破土而出,甲殼泛冷光,直撲兵器而來。刀鞘剛一接觸蟻群,即發出嗤響,鐵皮熔斷,露出內裡精鋼。持刀者驚退,卻已遲了,蟻液濺上手背,皮肉立時焦黑潰爛,痛得他仰天悶吼。
其餘人紛紛拔械,可但凡帶鐵之物,無不成為目標。劍刃、護腕、腰釦皆被蟻群攀附,分泌透明液體,金屬如蠟消融。一人試圖用木棍擊打,可不過幾息,蟻群已順杆而上,直撲麵門。他甩棍急退,終是慢了一步,右耳被咬去半片,血流不止。
此時,廊柱空心處忽有黑影暴起。數條尺長毒龍騰空躍出,口器張開,噴吐淡灰色霧氣。霧隨風散,侵入口鼻。兩名正欲翻牆逃走的黑衣人吸進一口,四肢頓僵,膝蓋一軟跪倒在地,再難動彈。
高閣窗後,蕭錦寧睜眼。
她眸光微閃,意念再動。
阿雪自空間躍出,落地化為銀狐,毛髮怒張如針,左耳月牙疤在暗光中泛藍。它低嘯一聲,尾尖掃過地麵,釋放資訊素。蟻群聞令而變,捨棄殘損兵器,轉攻人體薄弱之處——眼、耳、咽喉、腳踝。黑衣人慘叫連連,揮臂拍打,可蟻小如塵,鑽入縫隙便難驅除。有人滾地掙紮,有人捂喉窒息,不過半盞茶工夫,儘數撲倒,僅餘微弱喘息。
一名尚存意識者伏地不動,忽然從袖中摸出火箭筒,咬牙點燃。火光衝起,直射夜空。
阿雪抬頭,瞳孔收縮。
它後腿發力,騰空躍起,一口咬住火箭尾部,硬生生將引信扯斷。火星四濺,墜地熄滅。空中那道紅痕戛然而止,未及傳訊。
蕭錦寧立於窗畔,始終未移一步。
她望著庭院屍橫遍野,神色未變,隻輕輕撫了撫袖中藥囊,低聲:“收。”
話音落,毒龍縮身退回柱內,蟻群鑽地隱冇,簷下瓦當恢複寂靜。唯有地上殘留的腐蝕痕跡與斑駁血跡,證明方纔並非幻象。
她轉身走回案前,執壺斟茶。茶湯微黃,熱氣嫋嫋。她啜飲一口,放下杯盞,坐定如初。
窗外夜風穿庭,捲起一片焦臭餘味。屍首橫陳,無人清理。宮牆高聳,內外無聲。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阿雪輕躍至她膝前,臥下蜷身,鼻尖抵著裙角,氣息平穩。
她伸手撫過狐毛,動作緩慢,指節收緊。
遠處鐘樓傳來三更鼓,一下,兩下,三下。鼓聲悠遠,劃破寂靜。
她眼皮未抬,隻將茶杯推向案邊。
杯底與木案相碰,發出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