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悠悠行於長街,輪軸與青石相觸,發出沉悶聲響。蕭錦寧靠在廂壁上,雙目閉合,呼吸綿長。紫綬玉帶繫於腰間,絲線壓著中衣布料,觸感微沉。她未解外袍,也未睜眼,神識卻已沉入識海。
玲瓏墟內原本安穩的土地忽起震盪,如春雷自地底滾過。土層裂開細紋,隨即迅速延展,四方邊界如潮水退去般向遠處推移。原先的薄田、靈泉、石室皆未受損,但整體疆域已不可同日而語。她心念微動,以意查界——六千三百萬畝,分毫不差。空間自發擴張,無外力侵擾痕跡,亦無反噬之兆,確為金手指隨心境修為自然進階所致。
她穩住心神,巡閱全境。靈泉依舊清澈,汩汩流淌,映著識海微光。薄田中所種藥草安然無恙,七星海棠葉尖凝露,斷腸草根鬚輕擺,皆未受擴張波及。目光落至靈泉北岸,忽見異象:一株蓮花自泉邊石縫生出,通體晶瑩如冰雕,花瓣層層疊疊,色若霜雪,邊緣泛著極淡的藍光。周遭霧氣遇之即凝成細珠,懸而不落。寒氣自花身散出,蔓延不過三尺,已被空間自行調節的靈氣隔斷。
蕭錦寧立時警覺,調動靈泉流向,引溫潤之氣繞行藥田外圍,護住其餘植株。此花非比尋常,前世醫典曾載,生於極寒絕地、吸納月華千載方得一開者,名曰“冰魄雪蓮”。其性至寒,能解百毒,尤克火毒、蛇蠱、腐心蘭類奇毒,更有清神定魂之效。然此物千年難遇,常人終其一生不得一見。
她以神識翻閱空間藏書閣殘卷,一頁頁掃過,終在《玄荒藥錄》第三卷末尋得記載:“冰魄雪蓮,生於萬丈冰淵,花開刹那即凋,須以玉匣封存,納於陰寒之所,方可保其藥性不散。”文中附圖與眼前之花分毫無差。
確認無疑後,她意念一動,將整株雪蓮連根拔起,移入石室底層。此處原為空間最深處,設有三層靈陣,專為儲放劇毒或珍稀藥材所設。雪蓮入內,寒氣被陣法吸納壓製,四周石壁凝出薄霜,旋即消融。她又取三枚玉瓶置於旁側,備作他日分裝之用。
隨後,她默記雪蓮藥性,反覆推演可用之局。近日各地上報疫病頻發,症狀各異,卻多有高熱不退、血脈灼痛之征,疑似有人暗中投毒。若真如此,此蓮便是應對關鍵。她未敢大意,順勢將空間內數株備用解毒草藥——七葉一枝花、金線蓮、黑骨藤——提前催熟,移至取用最便之處,另以靈泉滴灌養護,確保隨時可取。
做完諸事,她緩緩收回神識。馬車仍在前行,窗外市聲漸稀,應是快至太醫署居所。她睜開眼,眸光平靜,指尖輕撫藥囊外沿,觸到一絲未散的寒氣。那不是來自外界,而是自識海深處透出的一縷餘息。
她不動聲色地調整呼吸,坐姿未變,彷彿隻是小憩片刻。紫綬玉帶在昏光中泛著低調光澤,腰身挺直,神色如常。馬車顛簸了一下,車簾微動,透進一線街燈昏黃。
車輪碾過最後一段石道,停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