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灰燼掠過宮牆,蕭錦寧剛將素巾疊好塞入藥囊,忽聽得身後一聲悶響。她旋身,隻見齊珩踉蹌半步,右肩猛然一沉,整個人跪倒在青磚之上。玄色蟒袍的肩胛處插著半截漆黑箭鏃,尾羽猶在輕顫,血迅速洇開,在火光下泛出暗紫。
“太子!”守衛驚呼,圍攏上前。
蕭錦寧已搶步上前,指尖搭上他腕脈。脈息微弱如遊絲,呼吸短促而淺,唇色正由白轉青。她掀開衣領一角,箭傷周圍皮膚浮起細密黑紋,正順著經絡向心口蔓延。
“是腐心毒。”她低聲說,聲音未抖,手卻已按在袖中藥囊上。
她閉目,神識沉入玲瓏墟。薄田靜臥於靈泉之畔,三葉小草立在角落,葉片泛金,根鬚纏玉——正是還魂草。但植株不過寸高,莖細如髮,尚未成熟。她心頭一緊,這草需七日方得藥性圓滿,可齊珩撐不過三個時辰。
她引靈泉澆灌,水珠落於葉尖,藥苗驟然抽長,轉眼半尺,葉片卻由金轉紫,散發腥臭。她立刻收手,寒氣自指尖反噬,震得她指節發麻。藥性暴烈,若此時服用,非但不能解毒,反而會灼斷經脈。
她睜眼,抬手抹去額角冷汗,對守衛道:“傳白神醫,速來東宮。備冰盆、銀針、淨布,封殿門,不得走漏訊息。”
隨即俯身,自腰間取出銀針,刺入齊珩肩井、膻中、內關三穴,封住毒行路徑。又命宮人取冷水浸透絹布,覆於他額頭頸側,壓其體內熱毒。
腳步聲急促而來,白神醫披衣趕到,右眼蒙布未除,左手三指殘缺,提著一隻烏木藥箱。他不語,隻蹲下檢視箭傷,又掰開齊珩眼皮細察,最後切脈良久,緩緩點頭。
“確是腐心蘭提煉之毒,尋常解藥無用。唯還魂草可克,但需配寒露汁調和,否則藥性太猛,傷主不救。”
蕭錦寧望他一眼:“我有還魂草,未熟;靈泉可催,恐失控。”
白神醫抬手,示意隨從退下,低聲道:“藥不可強催。你以靈泉養其根,我以銀針導其氣,仿自然節律,半個時辰內可使其成而不烈。”
她頷首,閉目再入玲瓏墟。
靈泉深處凝有三滴寒露,如星子浮於水麵。她取玉缽置於泉邊,先將寒露滴入,再小心連根挖出那株未熟還魂草,放入其中。草葉輕顫,似有靈覺。
她退出空間,將玉缽交予白神醫。老醫取出特製銀針,共九枚,分列玉缽四周,以指輕彈,針尖微震,引動藥氣流轉。他閉目凝神,額上漸出細汗,口中默唸古方節律,每十二息輕撥一針。
蕭錦寧守在一旁,手按藥囊,神識仍與空間相連。她見藥草在寒露浸潤下緩緩舒展,葉片由紫轉金,莖乾挺直,三葉完整展開,藥香清淡如晨霧。半個時辰後,白神醫睜眼,拔針收手。
“成了。”
藥草煎煮片刻,濾去殘渣,呈淡金色清液。蕭錦寧扶起齊珩頭頸,將藥汁一點點喂入他口中。起初毫無反應,片刻後,他喉頭微微一動,藥液順流而下。
眾人屏息。
約一盞茶工夫,他唇色由青灰轉淡,耳尖泛出一絲血色,呼吸漸穩。白神醫再切脈,點頭:“毒勢已退,性命無憂。但經脈受損,需靜養一日,不可睜眼視物,不可言語耗神。”
他留下一道護脈符貼於齊珩心口,又開一方調理湯藥,囑宮人按時煎服。交代完畢,提箱起身,對蕭錦寧道:“你守著他。”
她送至殿門,回身時,殿內燭火映著齊珩平靜的臉。她端坐於床前小案旁,取出藥筆,蘸墨記錄脈搏頻率。筆尖微頓,墨點落在紙上,如血滴初凝。
藥囊微開,指尖尚存靈泉寒氣。窗外,天色由墨轉灰,宮道寂靜,唯有更漏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