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還在帳外低吼,蕭錦寧盤膝坐在氈毯上,雙目輕闔。她冇有點燈,也不曾解衣,隻將右手搭在藥囊邊緣,指尖一寸寸收攏,氣息沉入識海。
玲瓏墟中,夜霧未散。靈泉表麵浮著一層薄冰,是她前日引寒氣凝成,為的是壓製新采礦屑的躁性。那黑色碎石此刻正靜靜躺在石室角落,被靈泉水汽浸潤了一整日,表麵泛出細密的幽藍光點,像凍土裡滲出的毒液。她昨日巡查邊關,在廢棄土堡牆根下拾得此物,當時不過隨手收起,未曾深究。今晨它卻自行裂開一道縫隙,逸出的氣息讓三步外的冰魄蘭葉片微微捲曲。
她神識靠近,袖中銀針無聲滑出,輕輕一點礦屑邊緣。針尖觸石即黑,頃刻焦化半寸。她不動聲色,將銀針收回,轉而調轉靈泉流向——一股細流自泉眼分出,繞過薄田,緩緩注入冰魄蘭根部。這草本寒性極重,前世名為“定型引”,專用於封固暴烈藥性。她連催三遍靈力,花蕊漸次綻開,吐出雪白粉末,簌簌落於掌心。
礦屑需蝕骨之烈,冰魄需凝魂之寒,二者相沖,必有載體相合。她目光掃過石室架格,最終落在一撮灰白粉末上——蛇蛻研磨而成,曾在數月前用於製備迷魂散底料。取三錢蛇蛻灰,混入兩份冰魄蘭粉、一份礦屑碎末,以指腹揉碾。剛一接觸,掌心便傳來灼痛,似有細針紮入經絡。她咬牙不鬆,持續加壓,直至材料融成黏稠漿狀。
她知道,若按舊法塑丸,必在成型瞬間炸裂。此前三次嘗試皆毀於此處。這一次,她改用靈泉冷霧噴灑,在空中形成微小水珠,再將藥漿逐滴點入霧中。每一滴落下,即刻裹上一層寒氣,凝而不散,漸漸滾成豌豆大小的雪白彈丸。十二枚依次製成,表麵浮刻細微裂紋,觸之生寒,卻無一絲熱氣外泄。
她取出寒玉匣,掀開蓋子。匣內早鋪了一層乾冰,是前些日子從北境帶回的永凍霜。將雪彈一一放入,封匣鎖閉。刹那間,玲瓏墟內溫度驟降,連靈泉都結出薄冰。她神識守在匣旁,確認無氣息外溢,方緩緩放鬆緊繃的意念。
這些彈丸一旦擊中活物,遇體溫即化,毒質直透骨髓,蝕肉銷骨,痛如萬蟻噬心。然其形貌無奇,與尋常藥丸無異,藏於袖中、發間皆可。更妙者,此毒不走血脈,避開了太醫診脈所能察知的路徑,唯有受創破皮,方能生效。正適合突襲防備之外。
她將寒玉匣收入空間最深處,緊鄰靈泉源頭。此處靈氣最盛,亦最隱秘,無人可探。做完這一切,她才略鬆一口氣。右手食指仍有些發麻,那是方纔調試時被反噬所致。她引靈泉水淋過指尖,麻木感漸退。
帳外,戍所的巡更聲依舊規律。火堆劈啪作響,馬匹偶爾低嘶。她睜眼,眼前仍是邊關營帳的粗布帷幕,月光從簾隙斜切進來,照在藥箱一角。她伸手撫過箱麵,那裡刻著一道新痕,是昨日添上的。今日尚未動刀。
她冇有起身,也冇有再閉眼。隻是坐著,呼吸平穩,神識仍有一縷留在玲瓏墟中,守著那十二枚雪彈,如同守著尚未點燃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