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帳,燈影微晃。蕭錦寧盤坐於榻,指尖尚搭在毒針簪上,耳聽營外沙聲漸息。她未閤眼,隻覺心口一緊,似有急事將至。
忽聞營中騷動,鐵甲相撞之聲由遠而近。數名侍衛抬一擔架疾行而入,為首者低吼:“快!太子中箭,速請醫官!”
她起身極快,赤足落地,連鞋也未穿,已迎出帳外。月光下見齊珩伏於擔架,左肩插一支黑羽短箭,箭尾刻著異族圖騰,傷口周圍皮肉發青,血呈紫黑。一名侍衛正欲拔箭,她厲聲喝止:“不可動!毒已入絡,妄拔則血湧不止。”
她俯身查傷,鼻端輕嗅,辨出氣味腥腐中帶苦杏仁之味,再看箭鏃形狀窄長、前端微彎,當即斷定是北境“枯骨營”慣用的“斷腸釘”,其毒以蛇涎混合瘴泥煉成,專破經脈元氣。軍中醫官圍立一旁,束手無策,隻道需立即截肢保命。
她不語,隻揮手令眾人退開,自袖中取出銀針三枚,沿肩井、天宗、臑俞三穴連點,暫封氣血上衝之勢。又命取溫水淨布,輕輕拭去傷口汙血,見箭桿未深透肩胛,尚可緩施解法。
“抬入內帳,不得讓任何人靠近。”她低聲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帳內燭火燃起,她反手落閂,確認四下無人窺視,隨即閉目凝神,意念沉入識海——玲瓏墟啟。
空間之中,靈泉汩汩,薄田延展。她快步走向泉畔沃土,從識海深處取出一粒灰白色種子,形如米粒,表麵隱有裂紋。此物乃前世記憶所留,名為還魂草,非尋常藥植可比,種下後需以心頭血催發,方能破土生芽。
她咬破指尖,滴血於掌心,將種子置於血中浸潤片刻,而後埋入靈泉邊最潤澤之地。雙手合土,默運氣息引導靈泉霧氣環繞其周。不過須臾,泥土微動,一縷嫩芽破土而出,初時淡白,轉瞬泛青,七葉輪生,葉麵浮光如霜。第三片葉展開時,花苞初現,狀若閉合的蓮心,散發幽微銀輝。
她伸手輕撫葉片,低語一句:“活下來,你不能死在這裡。”話音落下,草身微顫,似有所應。
她退出空間,手中已多一片還魂草葉,晶瑩剔透,觸手生溫。將其置於玉缽,以銀杵細研成漿,又取靈泉霧氣凝露三滴調和,製成半透明藥膏。另取一小片葉尖焚為灰燼,混入清水化作符引,塗於齊珩額頭與手腕七處要穴,以鎮邪毒遊走之勢。
此後兩日,她未曾離帳半步。每兩個時辰換藥一次,親自導引藥力循經而行;高熱不退時,以濕巾敷額降溫;神誌恍惚之際,喂飲蔘湯維持元氣。她雙眼佈滿血絲,指節因頻繁持針而泛青,衣襟沾染藥漬與血痕,卻始終未喚他人代勞。
第三日清晨,齊珩喉間發出一聲悶哼,猛然咳出一口濃稠黑血,氣息隨之平穩許多。她立即探脈,覺其心脈跳動有力,肝肺之氣漸複,毒勢已退七分。
她終於鬆下一口氣,肩背緩緩垂下,靠在榻邊小案上稍作歇息。目光落在齊珩臉上——他眉頭仍皺,似夢中猶負重擔。她想起他曾在貢院密室遞來暖爐,在街角替她擋開流言,在東宮獨自批閱卷宗至深夜……那些不動聲色的照拂,此刻一一浮現。
她取下發間毒針簪,輕輕放在案上。香未焚,手未淨,卻第一次任自己倒在側榻,閉目小憩。
晨光斜照進帳,映得藥碗邊緣泛金。她睡得極淺,稍有動靜即醒。忽覺榻上之人手指微動,似欲抬臂,她睜眼即起,卻見他仍未甦醒。
她低頭看著他,聲音很輕:“再睡一會兒,我還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