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完最後一級石階,踏入街道,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四周,繼續前行。
她步履未停,街角茶攤的夥計正將條凳搬出,見她經過,動作微頓,又縮回門後。車伕哼著小調推車上坡,鞭梢輕甩,車輪碾過青石板縫隙裡的碎草。她抬手扶了扶發間銀簪,指尖觸到一絲溫熱——那是昨夜百姓塞進她手中的米糕餘溫,早已冷透,卻還攥在掌心。
風自巷口斜吹而來,拂動裙裾。她剛邁出第三步,屋頂瓦片輕響,一道黑影自簷角騰起,弩機扳動聲極細,幾不可聞。箭矢破空,直取後心,快得隻留下一線殘影。
她尚未回頭,袖中忽有白影竄出。阿雪落地即撲,銀毛炸起,整隻狐身橫撞過去。箭尖入肉之聲悶如擊革,血點濺上她的裙邊。阿雪悶哼一聲,跌落在地,左肩插著半截斷箭,羽尾猶在顫動。
蕭錦寧旋身蹲下,一手攬住阿雪脖頸,另一手探其鼻息。呼吸尚存,急促而淺。她抬眼望向屋頂,刺客已躍至鄰屋,手中連弩再舉。她未起身,隻將阿雪輕輕抱起,護在臂彎,背對敵襲。第二箭射來,擦過肩頭布料,釘入身後槐樹,木屑飛濺。
她低頭看懷中白狐,阿雪睜著眼,瞳孔豎立,唇角滲出血絲,卻仍朝她眨了眨眼。她喉間一緊,隨即鬆開,雙手在胸前迅速結印,指節翻轉如織,動作無聲而利落。衣袖鼓動,黑霧自袖口湧出,如潮水般漫向四周。
蟲群掠地而行,所經之處草葉枯黃。刺客正欲退走,腳下一滯,低頭見黑線攀上靴底,驚呼未出,已被蟲潮吞冇。慘叫兩聲,人影倒地,抽搐片刻便不再動彈。其餘數名埋伏於巷側、屋頂的同黨皆未能逃脫,頃刻間化為數具枯骨,僅餘衣物與兵器散落街心。
街麵死寂。茶攤夥計探出半張臉,又猛地縮回。賣炊餅的少年癱坐在門檻,托盤打翻,餅滾入溝渠。遠處傳來婦人拉孩子進門的急促腳步聲,門扉“砰”地合上。
蕭錦寧未看四周,隻從藥囊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拔開塞子,將瓶內粉末傾於掌心,覆於阿雪箭傷之上。藥粉遇血即融,泛起淡淡藍光。她又取出一枚晶瑩丹丸,碾碎成末,混以唾液調勻,敷於傷口周圍。阿雪身體微微一顫,呼吸漸穩。
她伸手撫過阿雪頭頂銀毛,低聲:“撐住。”聲音很輕,卻不帶一絲顫抖。
片刻後,阿雪鼻翼微動,尾巴尖輕輕掃了掃她手腕。她這才緩緩起身,將阿雪小心抱穩,轉身朝府邸方向走去。步伐平穩,未加快,也未停留。血跡沿裙角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斷續紅點。
街角無人敢近。一名老翁拄拐立於門前,遠遠望著她背影,手中柺杖慢慢垂下。她走過時,老人慾言又止,終是低頭退入門內。
日光漸盛,暖意漫上肩頭。阿雪在她懷裡輕微喘息,體溫未降。她步至巷尾,拐入通往侯府的窄道,道旁夾竹桃初綻,花瓣飄落肩頭,她隨手拂去,未作停留。
前方府門已在望。她抬腳踏上最後一級台階,院門虛掩,門縫裡透出熟悉的藥香。她伸手推門,門軸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