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兵的馬蹄聲在轅門外戛然而止,蕭錦寧的手指已扣進暗袋,五枚幻毒彈靜靜躺在掌心。她未動,隻抬眼望向東營方向——火光未熄,反而愈演愈烈,映得半邊天泛紅。
她轉身就走,鴉青勁裝裹著身形,發間毒針簪隨步輕晃。營中已亂,巡邏士兵奔走呼號,箭樓守衛拉滿弓弦。她直奔主帳,掀簾而入時,齊珩正站在沙盤前,玄色蟒袍襯得麵色清冷,鎏金骨扇握在手中,掩住唇角一絲血痕。
“東線三處哨台起火,敵勢不明。”他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全場慌亂。
蕭錦寧走到案邊,指尖劃過地圖:“風向未變,若主力西來,不會隻攻一翼。此為佯襲,意在擾我軍心。”
話音未落,帳外忽傳來破空之聲。
她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一支烏黑短箭自帳頂縫隙射入,疾如電閃,直貫齊珩左肩!他身子一晃,扇子脫手落地,悶哼一聲跌坐榻上。箭尾雕羽猶自顫動,箭頭深陷肩胛,皮肉翻卷處滲出紫血,腥氣瞬間瀰漫帳中。
“護駕!”守將怒吼,親衛蜂擁而入,刀劍出鞘,四麵戒嚴。
蕭錦寧已搶上前去,一把按住齊珩右臂防止他掙紮起身。她伸手探箭傷,指尖沾血,立即辨出毒性——斷魂散混了赤蠍汁,三刻內侵心,無藥可解。
“封帳!不許任何人進出!”她厲聲下令,“速召白神醫!”
帳內燈火搖曳,眾人屏息。齊珩靠在榻上,呼吸急促,耳尖泛紅,額角滲出冷汗。他想開口,卻被一陣劇烈咳嗽打斷,唇邊溢位血絲。
片刻後,腳步聲急促逼近,白神醫披衣而至,右眼蒙佈下眉頭緊鎖。他快步上前,搭脈三息,臉色陡然沉下。
“毒入經絡,直逼心脈。”他緩緩搖頭,聲音低啞,“老夫……無力迴天。”
帳中死寂。
蕭錦寧盯著那支毒箭,指甲掐進掌心。她知道有一種草,能救他——還魂草,種在玲瓏墟深處,靈泉畔,薄田最北角。前世僅見於殘卷,今生借靈泉之力養了三年,從未采摘,因一摘即損本源,非生死關頭不可用。
她閉眼,識海開啟。
眼前景象驟變。黃沙軍帳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一片幽藍微光籠罩的原野。腳下泥土濕潤,遠處靈泉汩汩流淌,霧氣蒸騰。她快步走向北隅,隻見一株細長草葉立於石縫之間,通體泛著淡青熒光,根係纏繞銀絲,正是還魂草。
她伸手去摘。
草身忽震,一股寒氣自指尖逆衝而上,直貫腦門。她牙關緊咬,強行催動心神壓製反噬,終於將整株連根拔起,迅速收入藥囊。
意識迴歸現實,她仍跪坐在榻邊,手指微顫,額角沁出冷汗。但她冇時間調息,立刻起身架爐生火,取淨水煎藥。
柴火劈啪作響,藥香漸起。她親自守灶,不斷攪動藥汁,待湯色轉濃,泛出淡淡青光,才熄火濾渣,倒入瓷碗。
她端碗回到榻前,一手托起齊珩後頸,另一手執勺撬開牙關,緩緩喂入。藥液順喉而下,有幾滴溢位嘴角,滑過下頜,滴在染血的衣襟上。
帳中無人說話。白神醫立於角落,默默收拾藥箱,目光卻不時投來,眼中滿是驚疑。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約莫半炷香後,齊珩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胸膛起伏漸穩,原本青紫的唇色開始轉潤。白神醫快步上前探脈,手指搭腕良久,忽然睜大眼睛:“脈象回續!活了!”
蕭錦寧仍跪坐床畔,一手搭在其腕上,確認虛實。她冇有動,也冇有說話。直到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手背上,才發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麵。
她冇擦,隻低聲說:“不準再讓我看見你這樣。”
帳外風沙漸歇,東方微白。東營火勢已被撲滅,巡哨回報敵蹤全消。一名親衛掀簾進來,低聲稟報:“東營清理完畢,未發現敵屍,箭矢僅一支射入主帳。”
蕭錦寧緩緩垂下手,指尖撫過藥囊封口。
她抬起頭,目光沉靜如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