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前的風裹著濕氣,吹得簷下燈籠來回晃盪。蕭錦寧披上鴉青鬥篷,指尖撫過腰間藥囊,確認內裡幾包藥粉仍在。她步出房門時,齊珩已立於馬車旁,玄色蟒袍襯得身形清瘦,手中鎏金扇合攏垂手,未發一言。
他抬眼望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隨即伸手扶她登車。她未推拒,穩穩落座。車簾放下,燭火微動,映出兩人對坐的輪廓。外頭傳來號令聲,鐵甲相擊,馬蹄踏地,大軍緩緩開拔。
天光漸明,山道蜿蜒入林。蕭錦寧掀簾一角,目光掃過兩側崖壁,草木濃密,枝葉低垂。她不動聲色將兩包藥粉塞入車壁夾層,一為迷神散,防敵投煙;一為凝血散,備作急救。車輪碾過碎石,隊伍行至半山腰,忽聞上方轟然聲響,滾石自崖頂墜落,砸斷前路。
箭矢破空而至,數十人從林中殺出,皆作商旅打扮,實則手持短刃弓弩。前鋒將士舉盾列陣,後軍急退避讓。蕭錦寧即刻命親兵封鎖車廂,取出迷神散撒向通風口,又遣隨行車伕將止血膏分發前後醫官。
她側耳聽風,辨出敵襲方位來自左坡密林,煙塵微揚,人數雖眾卻無後繼之勢。當下低聲傳話:“火把驅趕,不可久戰。”親兵轉報齊珩,齊珩揮手令前軍舉火逼近,另派小隊繞後包抄。匪徒見勢不妙,棄弓潰逃,片刻間退入深林不見蹤影。
大軍稍整隊形,繼續前行。至午時渡河,橋麵腐木橫陳,橋心積汙成潭,腥臭撲鼻。數名士卒踏上橋板,呼吸頓促,麵色發青,頃刻倒地抽搐,口角泛白沫。
蕭錦寧快步行至橋頭,蹲身檢視泥跡,以指撚起黑灰嗅之,再探病卒鼻息。她起身道:“瘴氣含屍苔菌與蛇涎草灰,非自然生成。”當即命人取淨水浸布掩鼻,又點燃隨身攜帶的清絡香,置於上風口。
車載鍋釜架起,她親自配藥,取柴胡、貫眾、甘草三味,另加空間所藏紫背天葵,煎煮成湯,逐一分飲。病卒呼吸漸穩,抽搐止住。她將餘灰包起收好,回身對齊珩道:“此毒需提前佈置,恐有內應。前方探路不可鬆懈。”
齊珩頷首,下令改派雙哨先行,每十裡換班查道。
入夜暴雨驟至,營地積水盈寸。蕭錦寧在車內整理藥材,忽聞外頭喧嘩。親兵來報,一名男子潛入糧車欲縱火,已被擒下。她冒雨而出,蹲身檢查俘虜指甲縫中泥痕,呈暗綠黏狀,衣料吸水極強,顯是長期居於濕地之人。
她取水沖洗其袖口,嗅得一絲蘆葦腐味,心中已有判斷。此人非流竄遊匪,應出自下遊蘆葦蕩據點。她命人將其押入囚車,不得審問,另取無害卻氣味獨特的藥粉混入糧袋,粉末遇水散發淡腥,若再有接應者靠近,可順味追蹤。
當夜三更,哨兵回報東側林中有異動。齊珩即刻布伏,果見十餘人摸近糧草,甫一觸袋便被圍剿,儘數拿下。
雨勢未歇,大軍冒雨續行。蕭錦寧回到車上,脫下濕鬥篷,取出乾布擦拭藥瓶。她將剩餘藥材一一歸位,指尖掠過銀針簪,確認無損。窗外天色微明,遠山輪廓漸顯,邊關烽燧矗立崖頂,隱約可見。
齊珩騎馬行於前軍,油布鬥篷覆肩,手中令旗輕揚,正聽取前鋒回報前方道路通暢。蕭錦寧靜坐車內,閉目調息,耳邊仍迴響著昨夜雨中的腳步聲與刀鞘碰撞之音。她睜開眼,手指按在藥囊上,未再動作。
車輪碾過泥濘,緩緩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