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將熄,燈芯垂落一截焦黑的灰燼,蕭錦寧指尖尚沾著飲儘灰汁後的粗糲感。她未動,也未睜眼,隻將手中空盞輕輕放回案角。昨夜記下的藥方已刻入心脈,白神醫的身影早已隱入霧中,偏院靜室隻剩她一人獨坐蒲團。
呼吸漸緩,氣息下沉,識海如井水無波。她閉目調息,焚香餘味仍縈繞鼻端——並非安神,而是為遮掩那絲未散的血腥氣。心神緩緩剝離現實,一縷意念如細絲般探入腦海深處,穿過層層霧障,觸到那道熟悉的虛影。
“玲瓏墟開。”
入口微啟,空間之門無聲裂開一道縫隙。起初略有滯澀,似因昨夜耗力過甚,療護阿雪時靈泉流轉不息,識海根基微有動搖。她不動聲色,以吐納穩住心緒,意識如針引線,徐徐穿入。
眼前景象變換。
薄田依舊,靈泉如鏡,石室靜立原處,一切如舊。但她知,此界自有其律:醫術精進、心境澄明,方可拓土延疆。昨日試種七星海棠,記憶無誤,藥理通透,心結已解,天地自應機而動。
她立於原初田埂中央,從袖中取出玉匣,掀開一角。內裡靜靜躺著幾粒七星海棠種子,泛著幽藍微光。俯身蹲下,將種子逐一埋入靈泉邊緣濕土,覆土輕壓,再以指尖引泉滴潤。
片刻靜候。
泥土微動,嫩芽破土而出,葉片舒展,脈絡清晰泛藍。成活了。藥性掌握無差,前世所學今世複現,心神豁然開朗。
刹那間,識海震動。
腳下大地無聲延展,薄田化作廣野,向四麵八方疾速鋪開。遠處地平線不斷後退,山脊隆起,溝壑成形,靈泉水麵驟然擴大,倒映出整片蒼穹。石室巋然不動,卻已被裹入無垠沃土之中。三千四百萬畝——界限停駐,空間新境自此定格。
她站起身,衣袂未揚,神色未變。擴張已畢,無喜無驚。這等變化,早有預料,亦非終點。
轉身步入新域,尋得一處陰濕岩穴,背靠斷崖,泉流暗湧於石隙之間。此處幽深避光,正合奇蟲棲居。她以意念引靈泉支流繞穴而行,形成環狀水帶,既防外侵,又供滋養。
隨後探手入懷,取出發間一枚銀針。此針曾用於辨毒,今作他用。將銀針浸入靈泉水流,借泉水淨化之力析出微量銀離子,再以玉杵研磨斷腸草灰混入菌糜,調成糊狀。最後將銀液滴入其中,攪勻成餌。
蟻卵早已備好,藏於石室暗格,乃前世殘卷所錄異種——噬金水蟻,生來嗜金嚼鐵,專蝕非生物金屬。若能馴養成功,將來可潛入敵船,蝕其釘鉚、毀其兵架,無聲製敵。
她將餌料小心塗於岩穴內壁,再將蟻卵置於中央溫石之上。片刻之後,卵殼微裂,細小灰白幼蟻爬出,體長不過寸許,頭顱略寬,口器呈鋸齒狀。初時遲疑,繼而嗅到餌中銀氣,紛紛湧上,爭食菌糜。
她蹲身細察,目光沉靜。
見工蟻食罷,竟爬至銀針殘留處,圍攏啃噬。不過半炷香工夫,針尖已現凹痕,銀屑如粉剝落,隨水流化為濁跡。其速之快,其力之強,遠超尋常蛀蟲。
確有威力。
她默然注視蟻群往來穿梭,搬運碎屑歸巢,築起微小通道。雖未成勢,然根基已立。日後隻需添喂含鐵銅之物,逐步強化族群,終可成軍。
心中思量:水匪慣用鐵箭銅鎖,舟上釘鏈皆鑄精鐵,若以此蟻潛投,不需刀兵相見,便可令其舟解械崩。尤其漕運要道,船隻密集,一旦連鎖崩塌,足以亂其陣腳。
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壓,非笑,是決。
她未起身,仍立於巢穴旁,雙目緊盯蟻群活動。心神全繫於此,一絲不苟。現實居所中,她的身體仍靜坐蒲團,氣息平穩,手指搭在膝上,未曾移動分毫。
忽然,耳畔似有布帛撕裂之聲自外傳來,極輕,卻帶著暴怒之意。
她眸光一凝,未及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