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捲著餘燼的焦味撲在臉上,蕭錦寧單膝跪地,右腳踝處傳來一陣鈍痛。她未停頓,一手撐地迅速起身,目光掃過潰散水匪的背影。火光漸弱,岸邊草堆隻剩暗紅餘燼,映得江麵浮光躍動。她將銀囊從腰間解下,指尖探入其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
齊珩靠坐在後方石後,呼吸淺而急,唇色未複。她快步走回,在他身旁蹲下,低聲說:“再等等。”見他無反應,便將藥囊輕放在他身側,轉身沿江岸下行,腳步放輕,借殘霧掩身。
行至商船下遊風向處,她蹲身撥開濕泥,將迷魂散均勻灑入焦木與爛泥混雜的地表。粉末遇餘熱即化,悄然升騰起一縷極淡的煙氣,隨夜風漫向逃亡路徑。她退回原處時,三名折返檢視火情的水匪正走到半途,忽腳步遲滯,一人扶額晃了兩步,撲倒在泥中,另兩人相繼栽倒,再無聲息。
她未多看,徑直走向傾覆的商船。船體卡在礁石間,鐵鏈斷裂,甲板傾斜。她以毒針簪撬開側窗鐵條,貓腰鑽入艙內。艙中昏黑,僅腕間藥囊透出微光,照見翻倒的桌椅與散落的刀鞘。腥腐氣息自底艙滲出,她屏息緩行,足尖探路,避開碎裂木板。
抵至底艙鐵柵前,她停下。角落蜷縮一人,手腳縛以粗麻繩,口塞破布,衣襟半褪,肩頭露出一道暗紅烙印,形如“漕”字。她蹲下,拔簪割斷繩索,取下其口中布團。那人喉間滾出一聲啞響,眼皮顫動,未睜。
她將其扶起半靠牆角,從袖中取小瓷瓶倒出一滴清水,抹在其唇上。指腹搭脈,察覺其氣血滯澀,神誌受藥所困。她以指蘸唾,在對方掌心寫下:“何人所囚?因何被擒?”
那人眼瞼微啟,瞳孔渙散,指尖顫抖著劃下迴應:“……五……舊部……運鐵……通……信……水師……營……”寫至“營”字,手一垂,頭歪向一側,再度昏厥。
她收手,從其懷中摸出一塊銅牌,入手冰涼,正麵刻有“漕字令”三字,邊緣斷裂,僅存半枚。她將銅牌收入袖袋,環視四周,未再發現他人。
返回岸邊,齊珩仍靠坐原地,氣息比先前平穩。她俯身試其額溫,不燙,脈象雖弱但已無大礙。她將他手臂搭上自己肩頭,用力托起。他身體沉重,腳步虛浮,全靠她支撐前行。
阿雪伏在車旁喘息,毛髮濕漉,左耳有擦傷。她未多言,隻拍了拍狐首,隨即扶齊珩登車。車伕已備好馬車候在一旁,見狀連忙掀簾。
她將齊珩安置於軟榻之上,蓋上薄毯。自己坐下時,右腳踝刺痛驟起,她咬牙未語,隻將身子靠向車廂壁。伸手探懷,確認銅牌仍在。
“回府。”她對車伕道,“備紙墨醫具。”
車輪啟動,碾過碎石路,發出沉悶聲響。天光微明,江域遠去,官道朝京城延伸。她閉目調息,手中緊握銅牌,指節泛白。江風從簾縫鑽入,吹動她鴉青窄袖,露出內襯銀絲藥紋的一角。
馬車駛上坡道,車軸吱呀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