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寧望著逐漸消散的毒霧,心中思索著這場陰謀背後的主謀。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目光一凜,轉身朝著冷宮方向疾行而去。
夜風捲過冷宮殘破的簷角,瓦片輕響。蕭錦寧伏在屋脊上,指尖抵住阿雪肩頭。阿雪不動,銀尾緩緩掃過青灰瓦麵,尾尖微顫,停在一處接縫。她側耳貼地,聽見下方磚石間有呼吸聲,斷續而壓抑,還夾著低語。
她翻身落地,足尖無聲點在荒草之間。阿雪緊隨其後,人形瘦小,腳步如影。兩人繞至東牆斷垣,一道鐵柵虛掩,鏽跡斑斑。蕭錦寧伸手一推,門軸發出極輕的“吱”一聲,隨即止住——她在掌下墊了布條,動作精準,未驚動半分夜氣。
地下密室入口藏在枯井底,井口覆板已被挪開半寸。她蹲身探手,摸到一道凸起銅環,輕輕一提,整塊石板升起,露出向下的階梯。冷風自縫隙湧出,帶著陳年黴味與一絲苦香。她辨得出來:是安神香混了藥渣的氣息,人為點燃,用來掩蓋彆的氣味。
她取出袖中火折,吹燃一點微光,照見階梯儘頭有門。門縫透出昏黃燭火。她熄滅火折,示意阿雪守外,自己貼牆而行,至門側窄縫。
室內不大,四壁剝落,一張木桌擺在中央,桌上茶壺冒著熱氣。趙清婉背對門口坐著,披著黑色冪籬,身形單薄。對麵是個粗布短打的老丁,腰間佩刀,臉上橫著舊疤,正低頭聽令。
“祭天大典,禮服由你經手。”趙清婉聲音壓得很低,卻尖利,“毒針藏進左袖lining,縫死線頭,彆用金線,容易反光。”
老丁點頭:“是。明日辰時交接入殿,我能近身整理袍角。”
“皇帝跪拜時頭垂最低,正是機會。”她端起茶杯,啜了一口,“事成之後,你就是三皇子舊部裡活下來的功臣。”
老丁嘴角抽動一下,冇應話。他目光掃過四周,手不自覺按在刀柄上。
蕭錦寧仍在外側,手指輕叩牆麵三下——這是太醫署傳訊暗號,試探對方是否受過訓練。屋內無人反應。她收回手,眼神一沉。
阿雪忽然抬頭,狐耳微動。她躍上梁木,悄無聲息。下一瞬,她爪影一閃,破窗而入,直撲老丁手腕。刀未出鞘,已被扣住。她借勢翻身,一腳踹中其肩窩,老丁踉蹌後退,撞翻椅子。她再撲,爪按其頸,將人死死壓在地上。
趙清婉猛地站起,茶杯打翻,熱水潑了一地。她轉身欲逃,卻被蕭錦寧堵在門口。
蕭錦寧一步步走近,抬手抓住冪籬邊緣,用力一扯。黑紗落地,月光從破窗照入,映出趙清婉的臉。
左眼塌陷,顴骨處裂開數道疤痕,唇角歪斜,皮膚泛著蠟黃死色。這張臉曾在侯府宴席上笑語盈盈,如今隻剩猙獰。
“是你。”趙清婉咬牙,聲音像砂紙磨過石板。
蕭錦寧不答。她彎腰拾起茶杯,聞了聞殘茶,又用指甲刮下一點杯底濕痕,放入袖袋。
“你以為贏了?”趙清婉冷笑,喉音發顫,“明日祭天……”
話未說完,她突然嗆住,一手捂住喉嚨,指縫間滲出黑血。她瞪大僅存的右眼,身體晃了晃,跪倒在地。
蕭錦寧站在她麵前,手中一枚細銀針輕輕晃動,針尖沾著一滴烏血。她將針收回髮簪,淡淡道:“早知你要來,這茶,我煮了兩遍。”
趙清婉張嘴想罵,卻隻能發出“嗬嗬”之聲。她雙手撐地,指甲摳進磚縫,眼中怒火幾欲焚身。
阿雪仍壓著老丁,爪力未鬆。老丁麵如土色,額上冒汗,嘴唇哆嗦,卻不敢掙紮。
蕭錦寧走到桌前,打開隨身藥囊,取出一塊白布鋪開。她將茶壺、茶杯、茶葉殘渣一一包好,封入油紙。隨後蹲下身,從老丁靴筒內搜出一方布巾,展開一看,是段深紅緞料,邊緣繡著金龍紋——正是祭天禮服的袖lining樣本。
她將布料對摺,收入懷中。
“你不說,我也知道是誰派你來的。”她看著老丁,“三皇子雖死,餘黨未清。你在刑部檔案裡記作‘流放’,實則被藏在這冷宮半年。每日送飯的是個啞婆,飯菜裡加了避毒散,讓你扛得住五毒陣餘毒。你還能活到現在,說明有人保你。”
老丁瞳孔一縮。
“你不是第一個。”她繼續說,“上個月,西市有個賣糖人的瘸子死了,手裡攥著半枚銅牌,刻著‘丁’字。我查過戶籍,他是你親兄。他死前被人逼問過‘祭典路線’。你猜,是誰不想讓他開口?”
老丁嘴唇抖得更厲害。
阿雪低哼一聲,爪尖微微陷入其皮肉。他立刻低頭,不敢再看。
蕭錦寧站起身,走到趙清婉麵前。她俯視著這個曾頂替她身份十二年的女子,看著她滿臉扭曲的恨意,看著她喉間不斷湧出的黑血。
“你毀容那日,是自己打翻毒蠱。”她說,“你不肯認命,偏要碰我種在院中的噬金蟻巢。螞蟻入膚,毒素蝕骨,醫不好,也死不了。你夜裡哭,白日笑,還想著有朝一日能重回宮闈。可你忘了——我給你的每一味藥,都留了後手。”
趙清婉趴在地上,十指抓地,指甲崩裂。她想吼,想撲上來撕咬,卻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啞藥入血,聲帶已廢。
蕭錦寧轉身,看向密室角落。那裡有個鐵籠,鏽跡斑斑,籠門虛掩。她走過去,用火折照了照,籠底有一堆碎布和幾根斷髮。她蹲下身,撿起一根髮絲,在指間撚了撚——是男子的,染過護髮油,帶有龍涎香氣。
她將髮絲收起,回到中央。
“你們今晚說的話,我都聽見了。”她看著兩人,“毒針、禮服、祭典——樁樁件件,我都記下了。你們以為冷宮無人,暗室隱秘,可你們忘了,這宮裡最不怕黑的地方,就是冷宮。”
她從袖中取出一條細繩,扔給阿雪。阿雪會意,用爪纏住老丁雙腕,綁在背後。隨後拖著他,移到牆角,與趙清婉並排跪坐。
她最後看了眼桌上的空茶壺,確認無遺漏物證,才站定於門邊。
月光斜照進來,落在她月白襦裙上,銀絲藥囊微微晃動。她發間的毒針簪泛著冷光,像未出鞘的刃。
阿雪立於俘虜身後,人形未變,雙眼緊盯二人,狐瞳在暗處泛著幽藍。
蕭錦寧冇有再說話。她知道,審訊纔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