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台血跡未乾,天邊仍壓著濃黑雲層。蕭錦寧站在石階儘頭,骨笛收回藥囊,指尖沾了灰土,輕輕一彈。阿雪伏在她腳邊,喘息漸穩,銀毛上沾著幾點血星。她未語,隻抬手按了按發間毒針簪,轉身便走。
夜風穿巷,吹動宮道兩側燈籠。她步速不急不緩,裙裾掃過青磚,直往貢院方向去。方纔血溪南流,指向三皇子府,可那不過是異象示警,不足以定罪。朝廷律法講文書鐵證,她需確鑿供詞,壓住那些尚存僥倖的門生黨羽。
貢院大門緊閉,門環漆黑。她出示腰牌,守門兵卒認得是太醫署女官,不敢阻攔。她徑入內堂,卷宗房燈火未熄。幾名小吏低頭整理落榜考卷,神情倦怠。主考官坐在案後,手持硃筆,似在覈對名冊。
她走近,將藥囊放在案角,開口:“奉命查驗考生體征,防有疫病傳入貢院。”
主考官抬頭,拱手:“蕭大人辛苦。”
她點頭,目光掃過他手背——指節微顫,筆尖頓了兩次。
她不動聲色,第三次啟用“心鏡通”。
【三皇子要毀證據】——
心聲如針,刺入耳中。她瞳孔微縮,隨即垂眸,掩去銳光。
她已知供詞不在貢院。能下令毀證者,唯有掌控審訊流程之人。這批舞弊門生已被押入天牢,供狀若藏,必在重囚區卷檔之中。她不再多言,收起藥囊,轉身離去。
外頭更鼓敲過三響。她行至偏巷,取下月白襦裙外罩,換上靛藍短褐,束髮戴巾,腰間掛一串銅鑰匙——這是早前從一名獄卒遺物中所得。她以靈泉調製迷香,滴於帕中,覆在口鼻處,悄然靠近天牢東側小門。
看守倚牆打盹,頭一點一點。她靠近,輕拍其肩。那人睜眼刹那,吸入迷香,眼皮一沉,軟倒在地。她拖入暗處,取其腰牌與服飾,換上獄卒裝束,整了整衣領,推門而入。
天牢陰冷,火把沿壁懸掛,影子晃在石牆上。她持牌通過兩道鐵柵,直入重囚區。此處關押科舉舞弊要犯,皆戴重枷,不得言語。她尋到卷宗櫃,抽出第七批涉案門生的案卷,一頁頁翻查。
紙頁完整,筆錄清晰,卻無幕後主使之名。她手指停在供詞末尾——墨跡略淡,似被水浸過又晾乾。她取出隨身銀針,蘸了靈泉水,在紙上輕劃。片刻,字跡浮現:
“記室授意,替考三人,銀八千兩,藏於西市陶坊。”
記室——三皇子身邊掌文案之人。她合上卷宗,眼神冷下。
她提鑰走向囚室。首犯披髮遮麵,跪坐於地,雙手被鐵鏈鎖在牆上。她示意左右退下,獨留自己一人。從袖中取出蝕骨煙彈,置於瓷碟,揭開蓋子,推至囚犯鼻端。
煙霧極淡,聞之如塵土味。不過片刻,囚犯呼吸變深,眼皮抖動,意識迴轉。她遞上紙筆:“寫下誰指使你。”
囚犯抬眼,渾濁中透出一絲清明。他伸手欲接筆,忽然冷笑,一把撕下麪皮。人皮落地,露出一張瘦削麪孔,眉心有疤,正是三皇子府中常伴其側的師爺。
他不開口,反手從靴中抽出短刃,猛撲而來。刀鋒直取她咽喉。
她未退,肩頭微動,袖中噬金蟻早已備好。蟻群順布紋滑入其領口,觸肉即咬。師爺動作一僵,喉間發出咯咯之聲,雙手抓頸,指甲摳出血痕。他張嘴欲喊,卻發不出聲——噬金蟻已侵入聲帶與氣管。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抽搐不止。她蹲下,從其懷中摸出一塊玉牌,正麵刻“記室”二字,背麵陰刻“三皇子府”四字,字口深峻,非一日雕成。
她收起玉牌,站起身,將供詞殘頁疊好,藏入貼身夾層。火把光映在她臉上,照出半邊冷肅輪廓。她整了衣襟,摘下獄卒巾帽,恢複月白襦裙裝扮,藥囊閉合如初。
走出天牢時,東方微白。宮道上巡更人尚未換班,遠處鐘樓將鳴五鼓。她腳步未停,沿北廊直行,穿過兩道宮門,步入清冷宮道。
她手中緊握玉牌與殘頁,指節泛白。風拂起裙角,發間毒針簪微微晃動。前方宮門高聳,朱漆銅釘,通往正殿之路已在腳下。
她邁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