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微光淡去,玲瓏墟的高台重歸靜謐。蕭錦寧膝上橫著金鐧,溫熱尚未散儘,符文隱冇於表麵。阿雪伏在一旁,銀毛沾著殘絲般的黑霧,鼻尖輕顫,仍在監聽識海波動。她指尖一動,神識掃過靈田四野——毒藤林葉片舒展,怨念消散;蠱沙丘裂紋閉合,噬魂卵沉眠;碑林無風自動,低語如常。一切防線完好。
她緩緩起身,將金鐧收回識海深處,步向石室一閣。木門輕啟,冷氣撲麵。書架整齊排列,古籍殘卷與破案劄記靜靜陳列。她未取《毒蟲馴養譜》,而是走向最裡側的暗格,取出一本無名殘卷。紙頁泛黃,邊角焦枯,字跡模糊,似經火燎水浸。這是白神醫早年遺落於太醫署的抄本,她得來後便藏入空間,未曾細看。
指尖觸到書脊刹那,心鏡通悄然發動。每日三次之限未滿,心境澄明,恰合啟用之機。無聲讀取中,殘卷內殘留的執念被喚醒——那是數十年前一位老醫者臨終前刻下的藥方殘意,斷續不全,卻在她識海中拚出輪廓:“延年丹……主材龍血,輔以還魂草、九節菖蒲、寒髓砂……煉製需引靈獸精元為火,忌凡火煆燒。”
她眉心微蹙,目光落在“龍血”二字上。玲瓏墟毒龍乃瘴氣凝形,虛影而已,並無真血可取。若強行抽取其精魄化血,恐損空間根基。但她亦知,此丹若成,或可逆轉奇毒之局。念頭一起,便不再動搖。
轉身走出石室,她立於毒龍池畔。水麵平靜如鏡,倒映十三道藍光,沉眠於底。她抬手掐訣,金鐧再出,輕輕點向池心。靈泉應召翻湧,波紋擴散間,一頭體型遠勝其餘的毒龍緩緩浮起。其鱗甲更厚,雙翼帶刺,前爪處隱隱有血紋流轉,似蘊一絲真靈。此為毒龍王,由多年藥氣與怨力融合所凝,最為強盛。
她割開掌心,鮮血滴入池中。血珠未散,反被靈泉托起,融入龍王額心。刹那間,龍軀震顫,幽藍近黑的血液自前爪傷口滲出,僅一滴,懸而不落。她以銀針輕刺,血珠墜下,直入早已備好的丹爐。
爐置於靈泉旁,底火自燃。那滴血落入爐心,非但未被火焰吞噬,反而炸開一朵金色火花,如星爆裂,光芒刺目,映得整座石室亮如白晝。火勢不增不減,卻將四周藥粉儘數裹入,旋轉升騰,凝成一顆豆大丹丸,通體暗金,表麵浮現金紋,香氣清冽中帶一絲腥甜。
她凝視丹丸,未及伸手,空間忽震。一道蒼老身影自虛空浮現,拄拐而立,鬚髮皆白,右眼蒙布,左手缺三指,腰間掛滿藥囊。正是白神醫。他腳下踏著一道微光,乃“回春令”牽引之力——此物為師徒信物,藏於她藥囊之中,可在神識波動劇烈時感應其所在。
他喘息粗重,顯然強行跨越界限而來。目光觸及丹爐,渾身劇震,柺杖落地,撲通跪倒。老淚順頰滑下,滴在冰冷石麵上。
“此香……此光……”他聲音嘶啞,指尖顫抖指向丹丸,“老夫尋了三十年!此丹一成,太子體內‘蝕脈蠱’可解三分!”
話音落下,他猛咳數聲,唇角溢血,卻仍死死盯著那朵不滅金花。手指抓地,關節泛白,似要確認這不是幻覺。
蕭錦寧未動,隻靜靜看著他。她未提太子之名,也未問蝕脈蠱為何物。此刻無需多言。她伸手取過玉匣,將延年丹封入其中,動作平穩,未露喜色。丹成隻是開端,後續之路尚長。
“師父。”她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對方耳中,“我即刻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