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仍在砸著五皇子府的屋簷,水珠順著廊柱滑落,在青石上濺起細碎水花。蕭錦寧背靠牆壁,右手按在袖口,香囊緊貼掌心,陰寒如蛇信舔舐皮膚。她不動,也不退,隻將目光從趙清婉臉上移開,落在五皇子搭在劍柄的手上。
五皇子未動,眼神卻已鎖死她。他手中玉佩轉得極慢,指節泛白。趙清婉喘息粗重,半邊潰爛的臉因憤怒扭曲,指尖還殘留方纔拋出香囊的餘力。
“一隻藥鼠?”五皇子開口,聲音低沉,“你追它追到本王偏殿,連鞋都不要了?”
蕭錦寧低頭,濕透的裙襬貼著小腿,赤足踩在冷石上,水痕蜿蜒。她緩緩抬眼:“院牆高,翻進來時鞋滑脫了。我怕驚擾貴客,不敢走正門。”
“貴客?”趙清婉冷笑,“你算哪門子客人?一個冒名頂替的野種,也配進皇子府?”
話音未落,一道閃電劈下,照亮三人對峙的身影。蕭錦寧垂眸,左手悄然探入袖袋,指腹輕挑香囊封口——線是死結,布麵浸過藥水,觸之微黏。這是太醫署驗毒的老法子:封口線若用砒霜水泡過,遇濕即脆。她指尖一撚,線斷。
五皇子忽然咳嗽一聲,手掩唇角,再抬眼時,目光更深。
她不動聲色,三根手指夾住香囊內物,輕輕一抽。三枚卵狀物落入掌心,灰白帶青,表麵浮著細密血絲,正微微蠕動。她立刻認出——噬心蟲卵,喜溫嗜血,入體後順血脈遊走,破殼時啃食臟腑,痛如刀絞。
她閉眼,發動心鏡通,第三次,今日最後一次。念頭鎖定五皇子。
【這蟲會讓她肝腸寸斷……】
心聲傳來,夾雜著殺意與焦躁。她睜眼,指尖一收,將蟲卵藏入袖中暗袋。目標明確,毒性已知,情報閉環。
又是一聲雷響。她借聲翻滾,身形貼地滑向廊柱陰影處。雨水順著瓦溝流下,嘩啦作響。她伏在濕地上,聽見腳步逼近。
“搜!”五皇子下令,“彆讓她跑了。”
侍衛分頭散開。她屏息,藉著水聲掩護,迅速起身,繞至抄手遊廊外假山後。此處是趙清婉歸途必經之路,兩側植竹,中間鋪青石,儘頭有燈。
她等。
不多時,腳步聲由遠及近。兩名婢女撐傘前行,趙清婉走在中間,冪籬遮麵,肩頭微顫。她右臉潰爛,怕見人,更怕雨打風颳。
蕭錦寧蹲在假山後,右手探入袖袋,捏住一隻蟲卵。冰涼滑膩,血絲搏動。她屈指,輕輕一彈。
一塊青瓦被踢鬆,自簷上墜落,啪地砸在婢女腳邊。婢女驚呼避讓,隊伍微亂。趙清婉掀開冪籬一角檢視,露出潰爛臉頰,眼中怒火未熄。
就在這一瞬,三隻蟲卵裹挾水珠,自假山後飛出,精準落入她衣領深處,貼著頸後肌膚,順脊線下滑。
趙清婉猛地一抖,抬手摸後頸,隻覺濕涼,以為是雨水。她低聲嗬斥婢女,繼續前行。
蕭錦寧未動,靜候。
約莫半刻,趙清婉院中突然傳來尖叫。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
“癢!有東西在爬!”她嘶喊,“撕開!給我撕開衣服!”
窗欞震動,燭光亂晃。婢女慌忙撲上去扯她衣領,布料撕裂聲清晰可聞。
蕭錦寧緩步走出陰影,立於梧桐樹下,距窗三丈。她抬頭,見枝葉間漏下一點殘光,照在她掌心舊傷上,血痂未乾。
她開口,聲音輕柔,如夜風拂葉:“蟲卵遇血即發,記得找太醫哦。”
語畢,轉身離去。
身後尖叫未止,混著哭嚎與拍打聲。她腳步未停,穿過西苑小徑,月白衣裙沾滿泥水,髮絲貼著額角,滴著雨水。
五皇子府偏殿內,五皇子站在案前,手中玉佩已被捏得發燙。他盯著空蕩蕩的廊道,下令徹查守衛漏洞,聲音冷硬。
趙清婉在房中翻滾,婢女跪地求饒,衣領撕裂處露出紅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蕭錦寧行至自己院門口,抬手推開木門,吱呀一聲,屋內漆黑。
她走入,反手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