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斜照在五皇子府宴廳的青磚地上,符紙灰燼尚未散儘。道士跪伏於階前,口角滲出黑血,氣息微弱。蕭錦寧端坐席間,指尖輕撫額心那道灼痕,茶水潑地後留下的濕跡正緩緩收邊,蜿蜒如蛇。
五皇子齊淵立於主位,手中酒杯早已捏碎,碎片嵌入掌心,血順著指縫滴落。他盯著蕭錦寧,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一句話未說,忽然抬手抽出腰間長劍。
劍鋒出鞘半寸,寒光乍現。
她不動,隻將左手緩緩收回袖中,毒針簪仍在發間,藥囊貼著腰際,沉實依舊。她看著他一步步走來,靴底碾過散落的黃符,腳步沉穩,卻帶著殺意。
劍尖直指她咽喉時,她突然起身,不退反進,右手迎上劍刃。
掌心血湧,順著劍脊滑下,在陽光裡拉出一道細長紅痕。她五指緊扣劍鋒,力道未減,目光直視五皇子:“你想用符咒控我?”
話音落,心鏡通發動——今日第三次。
【隻要她神誌不清,明日朝會……太子私藏龍袍的事就能坐實……】
五皇子的心聲湧入腦海,清晰如耳語,夾雜著壓抑的狂躁與得意。
她嘴角微動,左手迅速從袖中抽出一張殘符——正是方纔從道士手中撕下、未燃儘的那一角。符紙邊緣焦黑,蟠龍纏枝紋樣仍可辨認。她將符紙按在自己心口,正對膻中穴。
刹那間,一股陰寒之氣順著血脈逆流而上,卻在觸及經絡時被她以呼吸導引強行折返。她早將體內氣血調至陽盛之態,靈泉餘韻藏於肺腑,此刻借符中毒性為引,反向衝擊符咒本源。
五皇子瞳孔驟縮,手腕猛地一顫,劍勢偏斜三寸。
她鬆開劍鋒,任斷刃落地,發出清脆響聲。鮮血順著手掌滴在青磚上,綻開一朵朵暗紅小花。她左手仍按心口,皮膚泛起淡淡青紫,卻麵色如常,聲音低而穩:“這符上的毒,是你親手煉的吧?可惜……它認主。”
五皇子踉蹌一步,扶住案幾,額角滲出冷汗。他瞪著她,嘴唇微抖,視線忽明忽暗,似有片刻失神。他想開口,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
滿廳死寂。侍衛立於兩側,手按刀柄,卻無人敢上前。他們看得清楚——殿下握劍刺人,卻被對方徒手握刃、反貼符咒,如今反倒麵色發白,身形不穩。
她後退半步,整了整月白襦裙的袖口,銀絲藥囊隨動作輕晃。她抬眸,直視五皇子,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現在,該你嚐嚐被操控的滋味了。”
五皇子猛然咳出一口黑血,濺在案前錦緞上,如墨點染。他一手撐桌,指節發白,另一手抓著劍柄,卻再也無力抬起。
她站在廳中,不動聲色,目光掃過全場。賓客低頭避視,無人敢與她對眼。阿雪伏在她腳邊,銀毛沾塵,左耳疤痕微顫,狐形未化全,尾巴輕輕捲住她鞋尖,似在確認安危。
窗外天光漸暗,雲層壓頂,似有雷雨將至。廳內燭火未點,唯有日影殘存一線,照在她染血的掌心與心口青痕之上。
她緩緩吸氣,將體內翻湧的毒素壓回識海邊緣。玲瓏墟微震,靈泉泛起漣漪,自動滌盪侵入的邪氣。她知道這反噬不會持續太久——五皇子所煉之符,終究不夠純烈。
但她也不急。
她隻是站著,像一株生在崖邊的藥草,看似柔弱,根卻紮進石縫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