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過五皇子府宴廳的雕花窗欞,落在青磚地上,映出一方方斜影。蕭錦寧坐在客席首位,腰背挺直,袖中指尖輕觸毒針簪的尾端,確認它仍在原位。她剛從東宮走出不過兩個時辰,頸側那道金鐧壓出的紅痕尚未消散,藥囊貼著腰際,沉實而熟悉。
席間酒香浮動,絲竹未起,賓客多是權貴家眷,低聲談笑,目光卻時不時掃向她。她不動聲色,將杯中清茶抿了一口,茶水微燙,順喉而下,壓住心頭那一絲滯澀。
五皇子齊淵坐在主位上,手握酒杯,指節泛白。他今日穿紫紅錦袍,腰佩反文玉佩,麵上帶笑,眼神卻始終冇落在她臉上。他抬手一揮,侍從退下,一名老道士緩步走入廳中。
那道士鬚髮灰白,手持桃木劍,揹負黃符袋,步履沉穩。他向五皇子行禮,又朝眾賓客稽首,聲音沙啞:“貧道奉召驅邪,護佑貴府清淨。”
蕭錦寧垂眸,未動。
道士走到廳中,忽然揚手,一道黃符疾飛而出,直撲她麵門。符紙邊緣泛著暗金,紙上硃砂符文扭曲如蛇,瞬間貼上她額心。
她隻覺一股陰寒之氣順著眉心滲入,識海微震。
她閉眼,後仰,順勢癱坐於席,雙肩微顫,似被符力擊中,昏沉不醒。
席間驚呼四起,有婦人掩口,有婢女後退。五皇子嘴角微揚,端起酒杯,輕輕吹了口氣。
就在她閉目的刹那,心鏡通已悄然發動——此為今日第二次。
【等她變成傀儡……明日朝會便會上奏太子私藏龍袍……】
五皇子的心聲清晰浮現,帶著壓抑的得意,如刀刻入耳。
她唇角幾不可察地一動。
突然,袖中銀光一閃,阿雪化作狐形竄出,銀毛炸起,四爪淩空躍起,直撲道士麵門。利爪撕過,桃木劍噹啷落地,符袋被咬破,數張黃符散落塵埃。
蕭錦寧睜眼,抬手一把撕下額間黃符,在眾目睽睽之下劃燃火摺子,點燃。
火焰騰起,黃紙捲曲焦黑,灰燼飄散。火光中,符紙底部隱紋顯現——蟠龍纏枝,鱗爪分明,正是三皇子府私印暗紋。
她將餘燼攤開在掌心,舉至半空,聲音不高,卻穿透滿廳喧嘩:“這符上的印樣,倒是眼熟。”
眾人屏息。
她抬眼,直視道士:“你是三皇子府的人?”
道士臉色驟變,後退一步,雙手合十,強辯:“妖女亂言!貧道乃終南清修之士,豈知王府私印!”
五皇子拍案而起:“蕭氏!你竟敢汙衊朝廷延請的高功法師?來人,拿下!”
兩名侍衛上前,手按刀柄。
蕭錦寧不動,右手探入袖中,抽出太醫署執法金鐧,橫於膝前。金鐧鎏光冷冽,“執法”二字清晰可見。她淡淡道:“此人以邪術加害朝廷命官,按律可先執後報。誰若阻攔,便是同罪。”
侍衛腳步頓住,不敢再近。
她起身,走向道士,一手揪住其衣領,另一手從藥囊中取出一隻小瓷瓶,傾出半盞暗綠色酒液,灌入其口中。
“這是迷心釀。”她聲音平靜,“七日內神誌儘失,淪為乞奴,永不得醒。你說不說?”
道士掙紮,喉間咕噥,麵色由白轉青,冷汗滾落。
她鬆開手,任其跪倒。
片刻,道士喘息著,抬頭,聲音嘶啞:“我……奉命於三皇子府……每月十五,取符換銀……”
滿廳死寂。
五皇子站在主位,手握酒杯,指節發白,嘴唇緊抿,眼中殺意如冰。
蕭錦寧收起金鐧,轉身回席,重新落座。她抬手撫了撫額間被符紙灼出的淡淡紅痕,指尖微涼。
阿雪伏在她腳邊,銀毛沾塵,左耳月牙疤微微顫動。
宴廳內絲竹仍未響起,酒香凝在空中,無人再動杯箸。
她端起茶杯,將殘茶潑在地上。水漬蜿蜒,流向階前跪著的道士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