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官道殘影,車輪碾過未乾的露水,蕭錦寧坐在車廂內,指尖仍抵在藥囊結釦上。白日祭壇上的風聲未散,她耳畔卻已換了另一種寂靜——是離宮後一路無話的冷清,是暗處蠢動前的最後一刻安寧。
車轅微晃,她抬眼望簾。
火光驟起。
十餘條黑影從道旁林中撲出,手持火把,刀刃映著橙紅焰色,直逼馬車而來。為首一人厲喝:“殺蕭氏女官者,賞千金!”話音未落,眾刺客已圍攏上前,刀鋒劈向車門。
簾子猛地掀開。
蕭錦寧立於車轅之上,身形未晃,袖口一抖,指間粉末疾揚而出。綠色煙霧瞬間騰起,如薄瘴瀰漫,沾上火光也不消散,反被熱氣推得更廣。最先衝近的兩名刺客吸入一口,喉頭一哽,雙目翻白,跪地抽搐。
其餘人腳步遲滯,呼吸漸重。
她站在高處,目光掃過混亂人群,識海微動,“心鏡通”悄然開啟。這是今日第三次使用,心神稍有疲憊,但聽覺清晰如常。她鎖定其中一名持刀刺客,聽見其心頭轟鳴:【蕭女官說交出淑妃就能活命……她說過的……隻要我不動手,就還能活……】
那人眼神渙散,手中鋼刀忽地轉向身旁同夥,狠狠砍下對方執刀手腕。血濺三尺,慘叫撕破夜空。另一名刺客怒吼反擊,卻被三人圍攻,刀刃交錯,自相殘殺之聲不絕於耳。
綠霧未散,人心已亂。
有人想逃,腿腳卻發軟,跌入溝中;有人捂嘴閉息,卻被同伴誤認為叛逃,一刀穿胸。火把落地,點燃枯草,焦味混著血腥在風中蔓延。那最初下令的首領踉蹌後退,瞪眼環顧自己人馬倒地不起,怒吼:“住手!都給我住——”
話未說完,他忽然僵住,瞳孔放大,低頭看向自己胸口——一支毒針釘入心口,正是從車轅上方飛來。他張了張嘴,撲倒在地。
餘下幾人徹底崩潰,或棄刀跪地求饒,或瘋癲奔逃入林,再無戰意。
蕭錦寧緩緩收手,袖中藥粉袋歸位,指尖輕撫發間簪子,確認機關完好。她不再看地上橫陳屍首,轉身掀簾回車,坐定後拉緊帷帳。
車伕早已伏地不敢動彈,她低聲道:“回府。”
馬車重新啟動,輪軸吱呀作響,碾過血跡與熄滅的火把。遠處京郊三裡坡的林影漸遠,城門燈火隱約可見。車內沉靜,唯有她右手搭在藥囊之上,五指微收,感知其中餘藥尚存。
她閉目調息,呼吸平穩。
外患已除,局勢可控。刺客皆死,無一生還,訊息不會外泄。而那一句“交出淑妃可活命”,原是她半月前借獄中審訊放出的風聲,專為今日所備。人心畏死,利慾薰心,隻需一點幻念,便可令忠仆反主。
車行顛簸了一下,她睜開眼,目光落在袖口一道細微裂痕上——那是昨夜救齊珩時留下的布損,尚未更換。她輕輕撫平,指尖觸到一絲硬物,是從空間取出備用的七星海棠籽,以防萬一。
現在不必了。
她將手收回,靠向車壁,鴉青衣料貼身無聲。藥囊垂在左肋,毒針簪藏於雲鬢,一切如常。彷彿剛纔那一場廝殺,不過是拂去肩頭落葉般尋常。
馬車駛入侯府側門巷道,燈光昏黃,守門小廝剛要開口詢問,見是自家馬車,便縮回頭去。
車停穩後,她未喚人攙扶,自行掀簾下車,足尖落地,步履未亂。抬頭看了一眼府門匾額,漆色如舊,簷角銅鈴輕響。
她邁步進門,身影冇入廊下光影之中。
手指仍按在藥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