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剛停,宮道上還留著濕漉漉的水跡,夜風鑽進密室,吹得燭火猛烈跳動。
蕭錦寧指尖仍貼在青玉匣蓋上,那朵霜白蓮蕊靜靜臥於匣中,寒氣如針,刺入骨髓。她呼吸微凝,識海轟然震盪——靈泉翻湧之勢未止,反而愈演愈烈,水浪沖天而起,直撞空間穹頂,發出沉悶迴響。
她閉目,心神沉入玲瓏墟。原本僅容寸土的薄田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黑土延展至視野儘頭,足足六十萬畝疆域橫亙眼前。靈泉化江,奔流蜿蜒,兩岸石室擴為宮闕,層層疊疊隱於霧中。深淵之下,巢穴裂開,無數黑色蛛影自地底湧出,密密麻麻爬滿岩壁,八足輕點,靜待號令。
現實之中,她身形微晃,左手扶案穩住重心。靈氣逆衝經脈,胸口如壓巨石,額角滲出細汗。但她未退半步,任由空間擴張之力貫穿四肢百骸,隻將右手緩緩移向袖口,觸到一支冰冷骨哨。
窗外瓦片輕響。
一道黑影掠過簷角,第二道、第三道緊隨其後。四名黑衣人落地無聲,刀光映著殘月,破窗而入。為首者直撲案前,手中短刃直取咽喉,動作迅疾如電。
蕭錦寧側身閃避,後背抵住藥櫃,退無可退。她拇指輕推骨哨,無聲含入口中,唇齒之間氣息流轉,音波無形擴散。此哨非尋常器具,乃前世以噬魂蛛王骨煉製,專禦群蛛,聲波唯空間生靈可聞。
識海之內,蛛群躁動。
黑潮奔湧而出,自地麵陰影裂隙鑽出,蛛絲如箭射出,每一根皆細若牛毛,卻韌如玄鐵。前三名刺客甫一落地,雙腳已被蛛絲纏住,尚未反應,便被猛然拖拽,整個人陷進半透明的空間夾層。慘叫戛然而止,血跡斑斑灑落青磚,屍首瞬間消失不見。
最後一名刺客見狀急停,翻身躍向牆角,右手探入懷中欲取毒囊。他麵色扭曲,眼中驚懼未散,卻仍咬牙低喝:“奉命行事,不死不休!”
話音未落,一道雪白身影自蕭錦寧寬袖竄出,快如閃電。阿雪化狐形撲至,利爪撕裂其右肩,獠牙抵住脖頸動脈,將其死死壓在地上。刺客掙紮未果,左手觸及喉間毒囊,指尖剛碰囊袋,便被阿雪前爪狠狠拍開。
“彆動。”蕭錦寧上前一步,站定在他麵前,目光平靜。
她閉眼,心神沉靜,啟動“心鏡通”。每日三次限用,此刻不得不耗其一。耳邊雜音褪去,唯有此人內心嘶吼清晰傳來——
【……淑妃娘娘說……殺了她就能當皇後……我不是主謀……我隻是影衛……任務成後可脫籍歸鄉……我不想死在這裡……】
她睜眼,眸光冷冽如霜。
阿雪仍壓著刺客,尾巴微顫示警,銀毛泛藍光,左耳月牙形疤痕在燭火下清晰可見。地上三人屍首早已被蛛絲拖入空間裂隙,不留痕跡,唯餘三灘血跡緩緩蔓延,浸入磚縫。
蕭錦寧低頭看著掌心骨哨,表麵刻痕因方纔使用略顯暗沉,需三日方可恢複。她將其收回袖中,右手輕按藥囊,確認內中藥瓶完好。隨後蹲下身,從刺客腰間解下一枚烏木令牌,正麵無字,背麵刻有“壬”字編號。
她起身,環視密室一圈。丹爐殘渣冷卻,藥方仍攤在案上,《逆命歸元散》五字墨跡未乾。北側第三排藥架空出寸許,青玉匣已開啟,雪蓮雌蕊收入玲瓏墟密封儲存,以防活性流失。
一切如常,唯地麵血跡刺目。
她未喚人清理,亦未點燃安神香遮味。轉身走向門邊,伸手推門。夜風撲麵,吹動簷下銅鈴輕響。她立於門檻,回頭一瞥——阿雪悄然躍至她腳邊,蜷伏不動,狐尾輕輕掃過她裙襬邊緣。
遠處宮燈昏黃,甬道寂靜無人。刺客來路不明,但心聲所指,已劃清界限。她抬手將亂髮彆至耳後,指尖觸到發間毒針簪,確認其仍在原位。
腳步落下,踏上濕滑青磚。她緩步前行,方向直指東宮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