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過腐葉堆積的林間小徑,餘音未散。蕭錦寧仍端坐馬上,背脊挺直,目光凝在前方霧氣瀰漫的岔道儘頭。她方纔聽見的腳步聲並未止歇,反而越來越近——火把的光暈自密林深處推來,映得樹皮泛紅,枝葉搖曳如鬼影。
二十名黑衣勁裝的男子列隊逼近,腰佩彎刀,步伐整齊。為首者手持火把,臉上覆著鐵麵,隻露出一雙冷眼。他們不喊話,也不散開,隻是穩步壓上,將這片低窪林地圍成鐵桶。
蕭錦寧右手悄然滑入袖中,指尖觸到藥囊粗糙的布麵。她尚未動作,身後忽傳來一聲悶咳。
齊珩身形一晃,唇角溢位一線暗血,隨即整個人從馬背上跌落,重重摔在泥地裡。他未呼痛,也未掙紮起身,隻抬手示意隨從不得靠近。兩名貼身護衛欲上前攙扶,被他微弱卻堅決地推開。
火光映在他臉上,顯出青灰之色,額角滲汗,呼吸短促。這不是偽裝,是毒發。
蕭錦寧瞳孔微縮,腳步不動,心已沉下。她迅速掃視四周——敵眾我寡,齊珩失能,退無可退。她不能再藏。
她猛然抬手,將藥囊狠狠擲向地麵。囊袋破裂,紫色煙霧如漣漪般擴散,順風撲向那群逼近的死士。她選了下風位投擲,煙霧先裹住最前排幾人。
那些人吸入不過三息,眼神便開始渙散。一人突然暴起,反手一刀劈向身旁同僚。刀鋒入肩,血濺當場。另一人狂吼著揮劍橫掃,砍翻兩人後又撲向第三名同伴。混亂如瘟疫蔓延,原本嚴密的陣型瞬間崩解。
有人大笑奔逃,撞樹不止;有人跪地抽搐,口中念著“娘”;更多人陷入幻境,彼此廝殺,刀光交錯,殘肢飛落。
火把倒地,點燃枯葉,焦味混著血腥在林中蒸騰。一名死士雙目赤紅,猛然轉向三皇子本人,嘶吼著撲去。三皇子驚退不及,脖頸已被劃開一道深口,鮮血噴湧而出。他踉蹌後退,被親衛架住肩膀,倉皇撤離火線。
蕭錦寧立於原地,不動如山。她看著那群自相殘殺的死士,聽著慘叫此起彼伏,手中卻已悄然握住毒針簪。七枚細針蓄勢待發,以防有人清醒突圍。
她閉眼。
識海微震,“心鏡通”悄然開啟。這是今日第三次使用,也是最關鍵一次。她凝神鎖定三皇子方向,捕捉其心緒波動。
就在那人捂頸後退、滿臉驚駭之際,她清晰聽見其內心咆哮:【這毒……不是我的!他們也被控了?怎麼可能!】
她猛然睜眼。
心頭劇震。
這迷魂花粉並非出自三皇子一方。他的人馬竟也被某種未知藥物所控——這場刺殺,另有主謀。
她低頭看掌中藥囊殘片,紫粉將儘。風掠過林梢,吹動她額前碎髮,銀絲藥囊垂落半空,微微晃盪。遠處火光未熄,仍有死士在泥中翻滾哀嚎,而齊珩倒臥泥地,氣息微弱,麵色如紙。
她站在血色林間,腳下是斷刃與殘肢,耳邊是瀕死的喘息。她未動,也未語,隻將毒針簪輕輕收回袖中,目光沉靜望向密林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