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邊關主營帳外已傳來馬蹄踏地的悶響。蕭錦寧立於帳口,肩頭藥囊微沉,指尖尚殘留著昨夜翻檢賬冊時沾上的墨灰。她剛隨軍報抵達前線,風沙撲麵,連呼吸都帶著粗糲感。齊珩披甲立於轅門內,聽見動靜轉身望來,目光落在她腰間並排懸掛的金印與鳳印上,略一點頭。
“你來得正好。”他聲音低緩,卻不掩緊迫,“敵軍先鋒已紮營三十裡外,主將欲議強攻,但我軍糧草不足,若久戰不利。”
蕭錦寧未答,隻抬步走入軍帳。帳中諸將圍坐,見一女子入內,皆露異色。一名副將起身阻攔:“此乃軍機要議,女官請回。”
她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雙印置於案首。“奉旨協理軍中醫藥調度,可參議戰事。”語畢,不看眾人反應,徑直走向角落傷兵區。
俘虜被押在帳側,是昨夜突襲所獲的敵軍偏將,左臂重傷,正由醫吏換藥。蕭錦寧蹲下身,打開藥囊取出止血散,動作平穩。那人痛極咬牙,額頭沁汗,目光卻始終躲閃。
她垂眸,心鏡通悄然啟用。
【火……那晚的火……燒死了我全家……最怕火攻】——念頭如針,直刺識海。
她不動聲色,收手起身,走到齊珩身旁,低聲說了四個字:“可破以火。”
齊珩眉梢微動,未追問,隻道:“你說。”
“敵將畏火,營地又居枯草窪地,風向今夜轉東南,若以燃矢突襲,必亂其陣。”她說得極簡,句句落地。
副將冷笑:“無硫磺,無火油,拿什麼燒?”
蕭錦寧未理他,轉身出帳。月色下,她解開藥囊,取出玲瓏墟中的鬼螢草、骨灰藤與蛇蛻粉,置於掌心。靈泉旁研磨成灰,混合鬆脂油調為稠膏,色澤幽綠泛磷光。她親自監工,令工匠將藥膏均勻塗於三千支箭矢前端,每支僅點尖部,遇風即燃,卻不致中途熄滅。
“射手專組待命。”她下令,“子時出發,不得喧嘩。”
齊珩披上輕甲,咳嗽兩聲,仍執意親率突擊隊。她遞過一方浸過藥液的布巾:“捂住口鼻,煙中有毒。”
他接過,繫於臉上,點頭。
子時三刻,大軍潛行至敵營外圍。蕭錦寧登高立於山坳,手中握緊一枚未發信號彈。風自東南起,吹動她月白襦裙,發間毒針簪微微晃動。
一聲令下,萬箭齊發。
箭矢劃破夜空,落地瞬間爆燃,引著枯草迅速蔓延。敵營炸開混亂,人喊馬嘶,火浪翻滾。炸藥堆接連引爆,濃煙沖天。她目光緊盯主營中央——那麵黑底金紋的“淵”字帥旗,在烈焰中搖晃數息,終被燒斷,轟然倒地。
火光照亮她半邊臉,冷而靜。
營帳外,她尋了塊乾淨石墩坐下,閉目調息。心鏡通尚未冷卻,她準備再探俘虜餘念,以防有詐。識海初寧,忽覺玲瓏墟深處一陣震顫,似有異動。
下一瞬,耳畔響起一聲短促狐鳴——非來自外界,而是自心神最深處驟然炸開,尖銳、急切,裹挾著難以言喻的不安。
她猛然睜眼,望向北方夜空。風依舊,星未移,可那一聲鳴叫如鉤,死死拽住她的意識。
她站起身,藥囊緊貼腰側,快步朝齊珩營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