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剛退,天光微亮。
蕭錦寧披衣起身,袖中那張寫有“五皇子黨”的紙條還貼著內袋。她冇急著入宮,而是先去了南門糧道巡查處。昨夜死士刀柄上的紋路始終在腦中盤旋,三皇子的人不該出現在五皇子的行動裡,除非他們早已聯手。
她站在糧車前,一排十輛,皆標著戶部印鑒。表麵看並無異常,可她繞到第三輛車後,手指在木板接縫處輕輕一按,聽到細微的空響。她不動聲色,轉身向隨行小吏借來鐵撬,說要查驗防潮布是否完好。
木板掀開時,夾層露了出來。
一封信靜靜躺在裡麵,紙麵泛黃,墨跡淺淡。她取出靈泉水滴在紙上,字跡緩緩浮現——“火起之時,即為變始”。
她將信收回袖中,目光落在押運隊伍前方的運糧官身上。那人三十出頭,穿著舊青袍,正低頭擦汗。她緩步走近,在他身後兩步站定,閉眼催動心鏡通。
三息之間,念頭清晰傳來:【三皇子的人,務必燒光這批糧】。
她睜開眼,神色未變。此人名為周承安,是戶部臨時調派的差員,背景清白無瑕,卻已被敵方收買。她不急揭穿,隻命人照常放行車隊入城,自己則轉身離開。
回到太醫署偏院,她喚來阿雪。小狐蹲在石階上,耳朵豎著,眼神清明。她低聲吩咐幾句,阿雪點頭,身形一閃便躍出院牆。
午後,訊息傳回。
她讓親信將一批黴變陳糧裝入一輛標有“甲字三號”的空車,並故意讓一名可疑隨從看到調度文書。那車被安排走東街驛道,路線公開,守備鬆懈。她知道,敵人一定會選這條路動手。
入夜後不久,東街方向火光沖天。
她站在院中望著遠處的紅光,冇有靠近。火勢猛烈,守軍趕到時,糧車已燒成焦炭。圍觀百姓議論紛紛,都說朝廷運糧不利,邊關將士恐將斷炊。
但她清楚,真糧從未上過那輛車。
早在白天,她已命人悄悄將真正的軍糧轉移至一支不起眼的商隊。車隊偽裝成藥材販子,由北門出城。而通往北門的路上,一條地下密道已在夜間打通。
噬金蟻群自玲瓏墟中放出,它們沿著她事先灑下的藥粉指引,在土中啃噬前行。三裡長的通道,一夜而成。真糧車趁夜經此道潛出,無聲無息,未驚動任何人。
火光熄滅時,真糧已離城二十裡。
她剛回房坐下,阿雪便從窗外躍入,嘴裡叼著一支斷裂的箭矢。她接過一看,箭桿烏黑,尾羽殘缺,但靠近箭鏃處刻有一圈細紋,形似纏枝蓮花,邊緣微泛青紫。
這是淑妃寢殿特有的標記。
她將箭收好,準備送交白神醫查驗是否有毒殘留。她推開太醫署偏院的門時,正看見師父站在藥爐前煎藥,臉色灰敗。
她剛開口叫了一聲“師父”,白神醫忽然劇烈咳嗽,一口鮮血噴在爐沿上。血中混著淡藍色液體,順著磚縫緩緩流淌。
她蹲下身,指尖沾了一點那藍液,觸感熟悉——是她的靈泉水。
“有人……在我昨夜煎的補氣湯中……摻了斷腸草粉……”白神醫喘息著,聲音斷續,“我服下後……體內靈泉反噬……才逼出這水……”
她瞳孔一縮。
斷腸草與靈泉水相沖,若不知此理,絕不會如此下藥。對方不僅知道她用靈泉製藥,還清楚她常將靈泉融入師父的藥方之中。這一招,是要借師父之身傷她心神。
她扶住白神醫坐下,從藥囊取出一枚銀針,紮在他手腕穴位。老人呼吸漸漸平穩。
“誰送來的藥?”她問。
“冇人……是我自己抓的……”白神醫閉著眼,“隻是……今日取藥時……見藥櫃門開著……我冇在意……”
她起身走向藥房。
藥櫃整齊排列,每一格都貼著標簽。她逐一檢視,最後停在“當歸”一欄。抽屜邊緣有輕微刮痕,像是被人匆忙拉開又塞回。她取出藥塊,放在鼻端輕嗅,氣味正常,可指尖摩挲時,發現底部粉末略顯濕潤。
她取來一張薄紙,將藥粉倒在上麵,再滴入一滴靈泉水。
紙麵迅速發黑,邊緣捲曲。
果然摻了斷腸草。
她盯著那團焦黑,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藥房鑰匙由誰保管?每日進出之人有哪些?為何偏偏是今日,偏偏是這味藥?
她轉身回屋,從袖中取出昨夜那封雙麵密信,又拿出阿雪帶回的箭矢,並排放在一起。一邊是三皇子的指令,一邊是淑妃的兵器標記,中間卻是針對她用藥習慣的毒計。
三方勢力,動作不同,目標卻一致。
她將信和箭收進暗匣,正要合蓋,白神醫忽然又咳了一聲。
“有人……知道你的空間……泄漏了……”他低語,聲音極輕,說完便昏睡過去。
她手一頓,匣子冇合上。
燭光下,她盯著自己的手掌。玲瓏墟是識海所藏,無人可探。若真有人知曉,那不是偶然泄露,而是早有預謀。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井邊,打了一桶水上來。水麵映出她的臉,平靜無波。她從發間取下毒針簪,輕輕劃破指尖,一滴血落入水中。
血絲散開,像霧。
她忽然想起昨夜焚燬的糧車。假糧燒了,真糧走了,可敵人會不會以為計劃成功?他們會否因此放鬆警惕?
不會。
能精準找到她的用藥漏洞,說明對方一直在暗中觀察。這場火,或許正是他們想讓她看見的。
她轉身回房,取出紙筆,寫下一行字:“糧道失守,非一人之罪。”
然後摺好,放入袖中密袋。
明日入宮,她不能隻帶懷疑,必須有證據。
她吹熄蠟燭,坐在黑暗中。藥爐還在微微冒著熱氣,一隻噬金蟻從牆角爬出,繞著地麵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她鞋尖前。
她低頭看著那隻蟻。
蟻須輕動,像是在傳遞某種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