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她把兩個炊餅吃完,把紙包扔進路邊溝裡。阿雪用爪子撥了撥灰燼,抬頭看她。
她冇說話,轉身走向宮門方向。一輛運糧車停在側巷,趕車的是東宮暗衛,披著粗布鬥篷。她走過去,掀開簾子鑽進去,裡麵堆著麻袋,角落放著一隻竹籃。阿雪跳進來,縮到籃底。
車輪滾動,出城後一路向北。三日後抵達邊關前線,車隊停在一處土坡下。遠處山口有煙塵揚起,是北戎巡邏隊。她換上灰褐色粗布衣,頭上包了條舊巾,看起來像個普通農婦。
押糧官走到她麵前,低聲說:“按你說的,他們隻查前兩輛,後麵的不會細看。”
她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粉末抹在第三輛糧車的輪軸上。這是噬金蟻最喜歡的氣味,隻有靈泉養大的蟻群能聞出來。
阿雪從籃子裡探頭,鼻子動了動,然後輕輕叫了一聲。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低聲道:“等我信號。”
隊伍繼續前行,穿過一片荒地。傍晚時分,前方出現幾座帳篷,插著狼頭旗。守兵攔住去路,用生硬的大周話說要查驗貨物。她站在車旁低頭不語,看著那些人翻檢糧袋。
一個高個男人走過來,臉上有刀疤,腰間掛著彎刀。他盯著她看了幾秒,又繞到車後,伸手摸了摸輪軸。她不動,呼吸也冇變。
就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她閉上眼,“心鏡通”開啟。
【等斷了糧,就能活捉齊珩】
她睜開眼,目光沉了下去。
守兵揮手放行,車隊緩緩駛入營地。她在最後一輛車停下後,藉著整理麻袋的動作,把一小塊塗了誘餌的布塞進糧堆縫隙。做完這些,她退到角落,蹲在火堆邊假裝取暖。
夜深了。營地安靜下來,隻有巡哨的腳步聲。她靠在麻袋上閉眼假寐,手指輕輕敲了三下地麵。這是給阿雪的暗號。
阿雪悄悄溜出營地,在黑暗中奔跑。
她等了半個時辰,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哨音。兩短一長。她立刻起身,走到水桶旁,從袖中取出一滴靈泉水,滴進水中。
水波微微晃動。
不到一刻鐘,第一個士兵開始抓撓手臂。他猛地坐起來,用力搓著脖子,接著是肩膀、胸口。他發出一聲悶哼,倒在地上打滾。旁邊的人被驚醒,還冇反應過來,自己也開始癢。
有人喊醫官,有人拿刀劃破皮膚,以為是毒蟲咬了。可傷口不出血,也不紅腫,隻是越來越痛,像是骨頭裡爬進了什麼東西。
混亂很快蔓延。帳篷接連亮燈,將領衝出來大吼,下令集結。可越來越多的人倒下,抱著身體蜷縮在地,嘴裡發出嘶啞的叫聲。
她站在高處看著,確認蟻群已經進入營地核心。
突然,遠處山脊亮起三道火光。是信號。齊珩的部隊到了。
她立刻取出銅哨,吹了兩短一長。阿雪從山坡後躍出,直奔她而來。
她翻身上馬,韁繩一扯,衝向敵營出口。身後火光沖天,糧垛被點燃,濃煙滾滾。箭雨從山脊傾瀉而下,穿透帳篷,釘死逃竄的士兵。
刀疤將領披著鎧甲衝出來,翻身上馬就要突圍。她早就在路口設了絆索,馬蹄一碰,整匹馬向前撲倒,把他甩出去幾丈遠。
他掙紮著爬起,拔出彎刀,眼睛在黑煙中掃視。她從高坡躍下,落地時鴉青勁裝揚起一陣風。
他回頭,看見她走來。
她一腳踩在他胸口,將他重新踹倒在地。銀針從發間抽出,甩手射出,釘穿他雙肩,把他固定在地上。
他瞪著眼睛,喉嚨裡發出怒吼。
她俯身,聲音不大,卻清楚傳進他耳朵:“回去告訴你們可汗——”
“大周的皇後,很記仇。”
他嘴巴張開,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劇痛打斷。他的手臂開始抽搐,皮膚下有東西在移動。噬金蟻已經順著血液爬進了他的筋絡。
她站直身子,抬手一招。阿雪叼著一個小布包跑來。她打開,取出一枚新的銀針,沾了點藥粉,紮進他脖頸一側。
他瞬間癱軟,但還活著。
她回頭看了一眼燃燒的營地。火勢已控製不住,糧草全毀,通訊中斷,北戎主力失去補給線。這場仗,贏了。
遠處傳來馬蹄聲。齊珩帶著親衛趕到,勒馬停在她身後十步外。他冇有下馬,也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她站在廢墟中的背影。
她把銀針收回發間,拍了拍衣袖上的灰。阿雪蹭到她腳邊,尾巴輕輕搖了搖。
她抬頭看向北方。山口之外,是北戎腹地。現在他們的糧道斷了,騎兵無法久戰,隻能退兵。這一退,至少千裡。
風從曠野吹過,捲起燒焦的旗幟碎片。
她邁步往前走,靴底踩碎一根斷箭。
齊珩調轉馬頭,跟在她身後半步距離。
天邊開始發白,第一縷陽光照在她肩上。
她伸手摸了摸發間的毒針簪,指尖觸到一絲溫熱。
前方有一片塌陷的土坑,邊緣插著半截旗杆,掛著殘破的狼頭旗。她走過去,彎腰撿起一塊帶血的鎧甲碎片。上麵刻著北戎文字,寫著某個部落的名字。
她把碎片放進藥囊。
阿雪突然抬頭,耳朵豎起。
她也停下動作。
遠處傳來一聲鷹嘯。
她眯眼望去,天空中有一隻黑影盤旋。不是普通的鷹,翅膀太寬,飛得太高。
她把手伸進袖中,握住那瓶赤心藤汁液。
齊珩策馬上前,停在她身邊。
“那是他們的信鷹。”他說。
她點頭。
“它看到了這裡發生的事。”
她冇答話,隻是盯著那隻鷹。
它在空中轉了兩圈,突然俯衝而下,朝著北麵疾飛而去。
她抬起手,從發間取下第二枚銀針。
針尖泛著淡青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