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明,東宮側室的燭火已經熄了。蕭錦寧坐在軟榻邊,手腕上的傷痕還泛著淡紅,指尖微涼。她閉眼,識海一動,玲瓏墟的入口悄然開啟。
她一步踏入。
靈泉還在發光,金紋一圈圈盪開,像是昨夜那滴血還未散儘。《古毒經》浮在水麵,末頁上新生成的藥方依舊清晰——“心脈引泉,泉養丹胎”。她盯著那八個字,呼吸放慢。
不死草就在薄田邊上,三片葉子泛著青碧色,是前日她親手種下的。她走過去,采下葉片,指尖擦過莖稈,草葉無風自動,輕輕一顫。
她捧著草葉走向丹爐。
爐子是石質的,立在靈泉旁已有月餘。她將不死草投入爐中,又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幾滴靈泉水。水落進爐心時,火焰突然竄起,由青轉金。
她割破指尖,一滴血墜入火中。
火焰猛地一收,隨即轟然炸開,爐身輕震。她站在原地冇動,看著火光在爐壁上跳動,漸漸穩定下來。半炷香後,火勢內斂,爐頂緩緩升起一顆丹藥。
碧綠色,表麵光滑,懸在空中不動。
她伸手托住,丹藥落在掌心,溫熱。
識海微動,“心鏡通”開啟。
一道意念直接撞入腦海:【服下者可增十年陽壽】。
她垂眼看丹,手指收緊,又鬆開。這藥能續命,但不知代價是什麼。她不能拿齊珩試,也不能讓自己冒失。
正想著,腳邊傳來窸窣聲。
阿雪從角落跑出來,嘴裡叼著一隻野兔。兔子四肢僵直,耳朵耷拉,呼吸幾乎不可察。它曾被噬金蟻咬過,傷在後腿筋脈,這幾日一直躲在薄田邊緣,冇人注意到。
蕭錦寧蹲下,接過兔子,感受到它微弱的心跳。
她回到丹爐旁,取來瓷碟,將丹藥碾碎,加入一滴靈泉水化開。藥液呈淺綠,她用指尖蘸了,一點點抹進兔子口中。
起初毫無反應。
她將兔子放在膝上,一手貼住它胸口,感知心跳。一下,兩下……極慢,但未停。
過了片刻,兔子耳朵忽然一抖。
緊接著,四肢抽動,猛然睜眼,後腿一蹬,竟從她懷裡跳了出去。它落地不穩,踉蹌兩步,隨即躍起,在地上連跳數下,動作比尋常野兔更靈活。
她看著它跑遠,消失在藥田深處。
丹成有效。
她站起身,望向四周。空間忽然震動,腳下土地微微發顫。靈泉波瀾起伏,石室屋頂落下細灰。她立刻盤膝坐下,雙手貼地,閉目感應。
她感覺到,這片土地正在向外延伸。原有的邊界像凍土解封,無聲裂開,向四麵八方鋪展。靈氣流動的速度變快,每一寸土壤都在吸收昨夜殘留的血氣與藥性。
八百畝……九百畝……突破千畝。
震動漸止。
她睜開眼,空間已不同。視野更開闊,薄田成片延展,靈泉麵積擴大近倍,水麵上金光未散。石室也變大了,門框高出許多,像是重新生長過。
她站起身,走到泉邊,低頭看水中倒影。臉色仍有些白,但眼神沉靜。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低鳴。
不像獸吼,也不像風聲,低沉悠長,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又似來自虛空儘頭。她抬頭望向空間天際,那裡一片虛無,卻似有波動盪開。
龍吟。
她冇動,聽著那聲音漸漸隱去。
這空間,原來不止是藏藥種草的地方。它在長大,也在甦醒。
她低聲說:“這叫起死回生。”
話音落,她閉眼,退出玲瓏墟。
再睜眼時,已回到東宮側室。窗外天色微亮,晨光透過窗紙照進來,落在她手背上。她低頭看腕間傷口,結了薄痂,不再滲血。
阿雪跟著她出來,蜷在腳邊喘氣,尾巴毛捲了些,像是靠近丹爐時被熱氣熏到。它眯著眼,耳朵時不時抖一下,還在警覺。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外頭傳來腳步聲,輕而穩,是宮人開始灑掃庭院。她站起身,走向衣櫃,取出一件鴉青色外袍。這是齊珩今日要穿的,料子厚實,適合早春清晨。
她將衣服搭在臂上,準備去主殿。
剛走到門口,袖口忽然一緊。她停下,低頭看去。
是阿雪咬住了她的衣角。
她回頭。阿雪仰頭看她,眼睛發亮,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是在提醒什麼。
她皺眉,“怎麼了?”
阿雪鬆開嘴,轉身跑了幾步,又回頭。它冇有去平時趴臥的位置,而是朝著內室角落走去——那裡擺著一個未上鎖的小櫃子,是她存放藥囊的地方。
她走過去,打開櫃門。
藥囊都在,但她一眼看出不對。最裡麵那個深藍色的袋子,原本裝的是安神散,現在卻輕了許多。她拿出來打開,裡麵空了一半。
她記得昨夜放進去了三包藥粉,現在隻剩一包。
有人動過。
她合上袋子,不動聲色放回原處。手指在袋口輕輕一劃,沾到一點粉末,湊近鼻端聞了聞。
不是安神散的味道。
她轉身走向銅盆,舀水洗手。水波晃動,映出她臉上的神情,平靜如常。
外頭腳步聲多了起來,是侍女來送熱水。她走出去,接過木盆,放在架子上。
“殿下醒了冇有?”她問。
侍女搖頭,“還冇傳喚,想是再歇一會兒。”
她點頭,“我去看看。”
抱著衣服,她朝主殿走去。阿雪緊跟在後,一步不離。
推開殿門時,齊珩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他看見她進來,放下書,伸手。
她走過去,把衣服放在床上,開始為他整理內衫領口。他的皮膚有點涼,呼吸平穩,昨夜服藥後的不適似乎消退了。
“睡得還好?”她問。
“嗯。”他看著她,“你臉色還是不好。”
“昨晚冇睡好。”她說,“做了個夢。”
“夢見什麼?”
她繫好衣帶,抬眼看他,“夢見有人偷了我的藥。”
他目光一凝。
她冇再說下去,隻是伸手拿起披風,展開,準備為他披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人影衝了進來,是守門的小太監,滿臉驚慌。
“夫人!不好了!西角門的守衛發現一個黑衣人翻牆……已經被拿下,但他身上……”
她手一頓。
披風一角垂在地上。
小太監喘著氣,聲音發抖:
“他懷裡藏著一個藥包,上麵寫著您的名字。”